《疫苗》毁得一手好三观

2、第一节 结果报告单

　　我几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测试站的。
　　结果报告单就在我手里，然而不用看也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
　　*姓名：杨雯
　　*性别：女
　　*身高：174.83厘米
　　*体重：53.3千克
　　*年龄：26周岁7个月248天
　　*专项测试结果：空间位置关系直觉充分，数学及物理学合格，反应时间符合要求，视力良好；符合飞行员（第一志愿）基本要求
　　*最终结果：飞行员不通过，火控员不通过，机动步兵不通过，战地工兵不通过，军医不通过，生物研究员不通过，特工不通过，情报员不通过……
　　报告单的最后一行不是机打的，而是考官手写的不通过原因。他们是这么写得：“血友病患者不建议参军。”没错，是“不建议”而不是“不允许”，法律不能阻止任何一个还活着的人参军。然而事实就是如此，他们说“不建议”，然后给我写上了“不通过”。
　　我知道——是的，我知道这一点——军队需要健康的、有战斗能力的士兵，像我这样只能靠昂贵的人造凝血因子苟且过活的家伙就算是炊事班都不会有人想要的。这不仅仅是为了减轻军队给政府带来的沉重经济负担，更是为了使我们的军队里每个人都是真正有用的。而对于我这种天生的残废，就算再想参军也只能一次又一次得到“不通过”。
　　我已经习惯了，每年征兵的时候我都会报名，至今为止已经得到九个“不通过”了。我想凑够十个，然后就彻底断了这念头。
　　某个曾经在我们高中演讲的军官曾经说过：“我们所能做的最高尚的事，就是把自己的身躯挡在美好的家园与无尽的荒芜之间。（仿《星船□□》）”然而我却是永远不可能成为一个最高尚的人了，甚至我还不可能拥有公民权——那是属于退役军人的权利（仿《星船□□》）。
　　刨去参军的梦想，我还是一个医学博士。现在混个博士可不像一百年以前那么难了，事实上，如果谁上过大学却不是博士，那才能叫人笑话呢。毕业后我成为了大学附属医院的医生，只不过并不是血液科而是遗传科。工资并不低，然而职位却不高，总的来说非常普通吧，因为遗传科主要是和仪器打交道也没有什么同事，周围人并不知道我作为医生甚至本身就患有这种在女性中十分罕见的遗传病。
　　我的主治医师也是我博士的导师，她叫宫心德，曾经参与了新一代人造凝血因子WINA的研发，与当时同样参与研发的博达生物医药厂有些交情，才使得我终于能摆脱无处找药的濒死境地。而今天，碰巧也是博达新一批WINA终于生产完毕的交货日期。
　　博达生物医药厂也是一个挺普通的制药机构，在这个人口五百万的工业行星上排不上前十，却也能排得上前一百。它所处的位置，并不像其他的那些生物研发企业堆积在拥挤的科技区里，而是座落在城市的郊区，在青山碧水和居民区之间，与广渺而荒凉的工业区遥遥相望。
　　我给自己打了一剂WINA，然后把飞船驶入博达的停泊场。下了船，我穿上象征着职业的白大褂，像一个普通医生一样走进了那华丽宏伟的银白色建筑。
　　宫心德教授给我安排的身份是大学附属医院的特殊药品补充员，只有靠着这层关系我才能以相对便宜的出厂价购买到足够的WINA，而且还能借用医院配给医生的单人冷藏库保存。
　　博达的交易大厅里排满了等待购买零售WINA的人，然而托医院的福我有不用排队的特权。和他们打声招呼，我就可以等着拿到预定的三千剂量WINA，然后付给他们每支32元的批发价。
　　但是，当我向前台工作人员询问时，他们竟然说“尚未包装检测完毕”，让我先等着。等着就等着吧，不过我可不想呆在人潮涌动的交易大厅里，说不定磕了碰了，流点血就止不住可是非常麻烦的事情。我好几次就因为WINA药效没有完全发挥时受了轻伤，差点死了。
　　于是我转悠着转悠着就来到了博达的花园里。花园大约有五百平方米，仿古的石板小路旁种植着低矮的蓝斑冬青①，椭圆形的叶片绿油油的，不像市中心的那些颜色发暗。看得出这郊外的土地比城市里的更适宜植物生长。
　　花园的正中是一个一二十平米的月季花坛，现在正值这颗行星上的秋季，天气转凉但月季花依旧顶着寒露无所畏惧地开着。红的红，黄的黄，蓝的蓝。
　　我真羡慕这些花，它们什么也不知道，所以什么也不会怕。不像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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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蓝斑冬青：叶上表面有沿叶脉浅蓝色斑纹的冬青属木本植物，设定为本文时代常见园艺植物，属作者杜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