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
-
腊月廿四的祭灶是件略为无趣而繁琐的事。
点好香，众人在柳老爷的带领下依次同灶神行了几个跪拜礼，等候男主人将陈旧的灶王相换下烧于灰火之中，再分三列立于屋中。
“灶老爷，您老人家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
李良的主要任务便是跪在柳老爷一旁，用一炷香的时间对着那副新贴上的灶神像念叨着一些好笑的恭敬话以讨好灶神。去年代表柳家说这些的还是李勇，李良今年第一次在柳府几乎所有男丁面前说这些冠冕堂皇的内容，自然相当紧张。由于每年这些说的都不得重样，又需发言者自己思考，李良不识字，之前为了将其记住只能想一点背一点。后来他从哥哥那儿借来了纸张，在上面画出一整张连环图以提醒自己，又不知私下演练了多少遍才确保无误。于是即便是像现在这样惶恐紧张，李良口中也能下意识地一字不差的将所述道尽。
正所谓软硬兼施，说完“好话”接着便是对灶神使用“武力”。民间通常在灶神面前摆上一盘糖块，越是黏牙越好，目的就是让那灶神吃了后把嘴黏住，防止他回去对玉帝告状。这时有其余小厮端上来准备好的十二个小碟，上为十二色灶果，皆由饴糖、糯米制成。李良望着那一盘盘甜食，想起李勇曾对自己解释这十二灶果说法，只觉得古人的想法真是千奇百怪——对待灶神隐恶扬善，更似凡人在与神仙做一笔交易。想来，若是有人先是打他一顿再送他银元、威胁他不去告诉其他人，那李良岂会为了钱财果真照办而不去告知哥哥呢？
好在这只是个最普通不过的习俗罢了，一切顺利安稳人心才是要义。待再次烧掉用干草编成的“草马”，祭祀才算结束。李良听从吩咐去柳夫人房中告知其祭典情况。
此刻全府的女眷都留在夫人与老爷的院落——撷秀楼。房中厅堂里正坐在软榻上的便是柳府的女主人顾氏与柳府三小姐柳可松，她一旁站着赵三婶，另一旁是五个丫鬟。李良踏进屋子，转身掩好门，才走进东边偏厅同柳夫人行了礼，见赵三婶朝他示意，自己便先退到靠门一侧立着等候。
柳夫人头佩牡丹金丝冠，李良认得这冠底部还镶嵌一圈闪亮的紫水晶，不过现在都跟头面一起藏在温暖的昭君套下。她双耳各挂着金葫芦耳坠，中间还坐着小巧的观音玉石像，面容保养的很好，只略饰脂粉，若是单看府上的三小姐柳可松就知她年轻时的姿色不凡。夫人染有风湿，脾肺也不是很好，最为怕冷，而柳老爷对妻子相敬相亲，平日里遇到的所有上好药材衣食都是吩咐下人先拿给她备用。每到冬至前，女主子所在的房间里总是提前备好上好的炭火取暖。现在房中正是十分舒适温暖。
她坐在软榻上，双手捧着几张纸，正对着红木案翻阅。信封便躺在旁边，李良望过去，认出上面其中一个“柳”字。
赵三婶等到柳夫人看完最后一张，才开口道：“也就这两天的事了，”她面带喜色，“我琢磨着，今年元旦二少爷跟大少爷一家一定都能陪夫人老爷一起过年！”如今她换上了件蓝黄白三色连环交织的锦制马裙，包头也更成了墨兰色，发髻上两边各插三个菊花金簪。虽然送灶神女眷不宜出场，但毕竟是关系全府的大事，过会儿所有人还要用下送灶神的食物，因此府上每人都需精心打扮一番。
“贤儿终于能康复回家了，也不枉我等了他这七年。”柳夫人感慨道，“我不奢求他跟他兄长一样能为国报效，但求他平平安安地陪在我身边。只是这些年久久未见，不知他还认不认得出我这个做亲娘的。”
“二少爷从小最懂事，又是最孝敬您的。您看他每月都同家里修书三封，次次又都写满了整页整页的纸，定是将夫人日日记在心上的。我瞧二少爷这次回来呀，指不定还要给您个惊喜让您开心呢！”这个声音特别好听的女子叫何聪，桃花眼、尖下巴，年方二十，人如其名，是府里的“老人”，李氏二兄弟还未来到这儿她便早已跟在柳夫人身边伺候。
“听说二少爷琴弹得比三小姐还好，等过了年到夫人过寿，少爷小姐们还能共和一曲献给夫人呢，岂不是件乐事？”这一个声音听起来更为细嫩的女孩叫细珠，是典型的江南美人，芳龄十六，打扮得十分粉嫩，于一年前买到府上——当时伺候顾氏的另一个丫头婷婷因家中人生病告假，柳夫人看细珠机灵就直接从伙房将她领来留在身边。她的歌声也是府里众多女眷中公认的甜美好听。
“你们这些丫头，心里想着什么我还不清楚？”柳夫人微笑着抬起一只手象征地摆向她们，“只是你们这二少爷喜静，若真派你们去他身边伺候，凭你们这一副副没完没了的泼皮样子，我瞧他当晚就得赶你们出院！”
几个女人小声嬉笑起来。这时柳夫人才转向李良。
“祭灶结束了吗？”赵三婶问。
“已经请走了，今年一切都非常顺利。”李良记得去年这个时候，柳可西因特意爬上墙头偷看他们，结果不小心栽了下来。“张管家说，再过一刻饭菜便能备好，若夫人还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
“你去告诉张总管，一切照常，”柳夫人又招手道，“瞧你这小辫子，头发蓄起来没多久，短一点怎么就不会扎了呢？六嘤，回来给他瞧瞧，束发什么的都要教好他。”
“谢夫人关爱。”柳夫人对他们兄弟二人一向照顾，李良感动之余更是对她分外敬重。
“我看你这两年倒是长高不少，做事也利落些。等开春你过了十五，就去二少爷那伺候着吧。”柳夫人饮了一小口茶。
李良从前跟别人闲聊时不是没有听到过夫人有此意愿，但如今亲口听到自己被指给二少爷做小厮，倒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怎么，不愿意吗？”
“不是不乐意！”李良道，“当年，若不是碰到二少爷宅心仁厚，我跟哥哥早就被大雪留住了。二少爷对我们兄弟俩有救命之恩，如再生父母，李良定当涌泉相报，怎么会不乐意——只是，那兔子呢？”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