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璧S》无水甲醇

5、第四章

　　“兴许是扭着了，”豆花摊的水姑娘也走上前来细瞧一番，“李良，你快背她去医馆看看情况，务必小心！”

　　玄妙观前就有一家医馆，刚才李良从那经过，但暂且不提排队就医的人一直站到了馆外隔电商门外，还有愈加延长的趋势，现在若将柳可西送过去，定要再等多半个时辰。

　　听李良如此描述，水怜香又道：“那你先扶她过来坐下。最近一段日子，城里来了个游医，我亲眼见他救过不少人，医术应是不错的，要是运气好，稍许便能碰到。”

　　正说着，李良果真见太监弄另一头有个举字幅的中年人正向着相邻一条街走去，在豆花女的示意下他连忙翻越人墙追赶上去，这才将人带来。

　　面前之人三十上下，细眼薄唇，上髭下襞，头顶一四方平顶巾，身着茶色圆领衫，又以布带束腰，仅凭这面相与打扮，埋在人群里定是寻不出的。这人左肩横跨药箱，手举一竖立布幅，上书黑色大楷，正面是“奇方医俗病”，背面为“仁术救危人”，李良虽基本上目不识丁，却能猜出这上面大概意思。

　　“这位神医，我家主子刚才摔了下，似乎伤着了腰，还望您过来瞧一瞧！”顾荷上前道。

　　游医听后将手中东西往旁边一搁，便稳步走过去，先是围着柳可西慢步绕了一圈，又从怀里掏出个白色小瓷瓶、从医箱中拿出一只竹条，用它沾着瓶中的水便对着柳可西洒下去。

　　民间常有人为求钱财，纵胸中无半点文墨也披道袍执甩子，自称驱邪炼丹诈欺世人，时至今日，越是繁华之地越是使劲手段千种。前人曾有《骗经》一书，又有人纂《智囊全集》、《二刻拍案惊奇》等集，其中就揭露许多生活中形形色色的骗术。柳可西时常拿来当闲书读给李良消遣，可现在看来，眼前这人所为倒是颇似书中提到的情况。

　　“你这是做什么？”李良大声质问。旁边已围来一圈看热闹的人，玩杂技的跟这边一比，倒是略显得冷清。

　　游医望了他一眼，并未回答，嘴中倒是振振有词起来。水姑娘将李良拉过一边，小声道：“我上回见他治病一开始也是这副样子，你先别打断他，等着就好。”

　　柳可西疼得颇为哀怨地看向那游医，此刻连半个字也说不出口，只好由着他继续。这游医如此走了好几圈，才放回东西，蹲在柳可西跟前，道声“得罪”，双手即搭在她腰部，紧接着迅速一掰，李良似乎听到微不可闻的“咔嚓”一声，随即游医不慌不忙地站直了身，抚平衣裳，道：“行了。”

　　刚才那一下真是令柳可西疼得脸都缩在一起，李良瞧见她手心按了一排的红印子。而她好似才回过神，转了转腰，即欣喜地站起来，沿着路边边走边跳，回头笑道：“诶？完全好了，真的不疼了！多谢神医！”

　　李良长舒一口气，也同顾荷对那游医道谢。其余围观的人击掌喝好，就差像对旁边的杂耍表演一样扔给他铜钱。有的说这人医胜华佗，有的称西海教的法师也没他这么神乎其神，更有甚者直接请他去自己家中为家人瞧病。柳可西问他多少铜板，只见游医伸出一手指。

　　“一钱？”

　　“一两！”周圈人又是唏嘘不已。

　　“就算去请医馆的大夫来也用不上一两啊！”李良道。

　　“怎么，你是嫌贵出不起？”游医轻哼戏谑道，“且看你家主子这身上所配之物，哪样不是值一两之上？行医贵重时效，你要是在其他地方等上几个时辰这疾能不能治好还真难下定论，相较之下，唯这一两银子，对她而言莫非还是我算得有偏差？”这口音一听便是外来之人，“我给人看病出价向来公道，若是饥寒交切之难民，非但分文不取，连药剂也会双手相奉。”

　　李良无语。柳可西听后意外地没去多做追问，正要去掏钱，竟发现钱袋不翼而飞，转而改问顾荷付钱，但对方也只有二百文，于是她只好眼巴巴地望向李良。李良深知，柳可西一旦向他借钱那是极少奉还的，不过他仅是心中默默叹气，便拿出怀中的存钱，这才将银两凑足。

　　耽搁这么久，琢磨着赵三婶即开始寻自己了。李良叮嘱了柳可西几句，面露歉意地买了份甜豆花，将她托给摊主水怜香照看，才匆匆离开。

　　要说苏州城内的布料丝织，柳府名下的店铺绝对是声名远扬，但府中之人却鲜少来这里买布料，即便来买，也是要将价格算得清清楚楚，没人敢借柳府之名义在此赊账赖账。

　　柳府素来深信守勤俭中庸之道。

　　平日里两个小姐的份银限制得令柳可西都想跟她姐姐一样待户不出，而一年中只有元旦跟中秋两节下人们才会拿到额外打赏。每个月交账时，柳夫人都会让管家将本月开销一一呈报，自己亲自核对。李良记得从前大少爷柳慈安还住在府中时，连他的月钱一旦超了预算都会被罚到祠堂思过。可见平日里柳府对上下支出有多么严苛。可是，往年春节各房置办年货，从未像今天这样铺张过——赵三婶竟然将几乎每种颜色、样式的料子都扯了两丈，如此推测，定是经柳夫人私下授意。

　　赵三婶乐此不疲地挑里捡外，李良却愈加惶恐——因为三婶的篮子还是空着的，这很可能预示着她仍要继续选购其他。果然，赵三婶随下又叫来推车的人跟随着送年货，即拉着他再度返往至那闹市圈里，寻索着各种琐碎用品。

　　太阳偏西时，初现融化迹象的路面上，冰层仿佛重生般再次凝结。一整个下午，李良均是在这吵闹的街区往返走动中度过，这其中赵三婶还差点跟男装的柳可西照了两次面，硬是被他含糊过去。都说女子逛街向来感觉不到乏累，据称连前朝那些裹了小脚的女子也是。李良心想，女人果然是种难以描绘的可怕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