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璞玉》曲尽东风

4、第 4 章 周瑜也不言

　　周瑜也不言语，只抿唇望着他，眸子深若幽潭，看不出悲喜，小小少年端的表现出一种出尘之气。
　　孙策口中说得头头是道，眼睛试探性地望向周瑜，却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心中竟不觉略有忐忑。收口道：“这只是区区愚见，还望周公子不吝赐教。”心中暗笑，只觉此时心境竟似自己初次参加面试，没底得很。
　　周瑜低头，慢慢放下手中象牙玉箸，再抬头面上却泛起笑容，不同于以往的谦恭而疏离，这抹笑却似一缕阳光，使那淡雅清冷得如同水墨画般的少年霎时绚烂起来，瞬间变身成为阳光正太，大家也这才意识到这也不过是个16岁的少年。
　　孙策本是忐忑，却惊见这样的笑颜，有些愣怔，却听得鼓掌声，回过神见周瑜已起身走到近前，又是一惊，却听得周瑜说道：“少将军果真是瑜的知己，与瑜不谋而合却又更有高见，瑜不甚佩服。”说罢躬身行了一礼。
　　孙策急急起身，躲了过去，心中有些古怪，只觉自己实乃投机取巧，口中连连喊道：“不敢当，不敢当。”
　　周瑜这厢却是十分的惬意，见孙策不受礼也不作表示，欣欣然坐回座位继续举箸吃饭，言行如旧，脑中想起孙策慌忙惊乱的神情只觉有趣。
　　孙策也回座继续吃饭，只觉这一顿饭吃得甚是艰辛，只顾着低头吃饭，忽视了周瑜饶有兴味的探寻目光。

　　转眼周瑜在孙府呆了半月，每日谈琴赏景倒也过得悠闲自在，没有半分为人宾客的不自然。孙府上下也极为敬佩这位少年才俊，巴不得他多住上几日，唯一变化是孙府的丫鬟们在少主子以外又寻到了一个做春梦的对象。
　　半个月来，周公子发现孙策同学平日会见宾客言行也甚是从容淡定，谈吐有礼；与府中亲人仆从虽也嬉戏逗乐，倒也成熟稳重；独独与自己相处时偶有失控，到让谪仙般的周公子深觉有趣，不时有意无意地逗弄孙策同学。渐渐地孙少将也鉴定出了周瑜公子隐藏在仙人外表下的另一层天然属性——腹黑，暗地里也隐隐生恨，无奈段数不及对手，委实有苦难言。当然，总的来说，谪仙大人与孙小将军的革命友谊还是成正比例方式增长的，为二人以后的搞基作了良好的铺垫。
　　这天，孙策终于读完周谪仙的所有手札，相比于原先史书中所留的时局论，周瑜的手札显然要详尽得多，孙策不得不再次加深了对周瑜的佩服。捧着装有手札的木匣，孙策意犹未尽的去找周瑜，显然对佳作的欣赏让他暂时忘记了周公子的腹黑。刚踏入听水榭的门，孙策又听到了淡雅悠远的琴声。循声而去，只见湖中小亭之上，男子白衣胜雪，席地而坐，双手轻抚瑶琴，月色朦胧，水波荡漾，亭中男子双眼含黛，眸子晶亮，似是要滴出水来，几缕鬓发栊于脑后，清风许过，青丝飞扬，端的是倾国倾城，不似人间凡俗子。孙策停住脚步，怔怔地立在原地，只觉亭中人将随风同逝，远离人间。
　　少间，琴音渐歇，周瑜站起身来看向孙策：“策兄。”
　　孙策走上前去，笑道：“适才我拜读完瑜弟的佳作，深感钦佩，只是仍有些意犹未尽，便想过来请教一二，正见着你在抚琴，便不曾打扰。”
　　“策兄客气了，瑜不过是小儿弄弦，有何打搅不打搅的。”
　　“此言谬矣，若是周郎的的演奏也只是小儿之作，天下无敢言琴者。”小样，谦虚什么呀，懂不懂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
　　“策兄高看瑜了，这抚琴弄音也不过是玩乐之物。”
　　“只是策有一事不明。”孙策看着周瑜，眼中略有探寻之意。
　　“策兄且说。”周瑜将手负于身后，迎上了孙策的目光。
　　“策读完瑜弟手札后，胸中激昂，只觉此般透彻分析当对当今之世了解深刻，著述之人也当是豪情满怀，欲成功业之人，适才听这琴声却又淡泊宁静、与世无争，”孙策抿唇轻笑，“倒不知作何解释。”
　　周瑜听罢，眸子紧紧地凝视着他，良久，又垂下眼帘，背向孙策慢慢坐下望着湖中春色，很久以后，在孙策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却缓缓道：“没错，瑜虽不敏，也曾有过兼济天下，救扶百姓之心，只是一来当今天下群雄并起，难觅良主：二来瑜散漫惯了，也尽不了忠臣良将之责；再者我观天象，如今乱世非朝夕可终，天命难违。只是……”他站起转身，发丝随风舞动，黑眸深沉，似是含着春水，定定地看着孙策。
　　……
　　孙策似是被定住了一般，怔怔地看着他，他静静地立于月华之下，似是神祇，薄唇轻启，转身之间，尽是芳华。琴声复又响起。孙策回过神来，尴尬一笑，妖孽啊……这货实在是个祸害。旋即又想起方才他所说的话，他说，他说——
　　“如果那个人是你的话，瑜，愿效犬马。”淡淡的话语随风散去，轻而易举，轻描淡写，却决定了这个时代的命运。
　　孙策倒并不是惊诧，孙策与周瑜二人年少便交好，少年戎马共闯天下，他只是没有料到周瑜竟会在此时说出这句话，也不曾预想过在这种情况下该如何回答他。在这恬淡的琴声中，他的心却跳得厉害。他并不惧驰骋疆场，前世的他便曾是商界的无冕之王，争霸天下也是每个男儿少年时都有过的一个美丽的梦，更何况眼前向他表忠心的是周瑜，那个绝对不会不屑背叛的周公瑾，他所惧怕的是做选择，做一个关于他将来命运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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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默，只有静默。
　　琴声渐急，铮铮淙淙，隐有金戈铁马之声，狂风相和，湖中波涛倏然翻涌，树木哗哗作响，树叶纷纷落下。
　　就在此时，就在这样的气氛下，在这样一个月色似水的夜晚，在天时地利下，他们可以相见恨晚，互吐衷肠，各诉抱负，携手共进，最终开创强盛的江东霸业，完全符合历史发展的趋势 ；他们也可以被月色感染，执手相看泪眼，无语凝噎，二人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爱慕之意，接着同床共塌，抵足而卧，展开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惊世骇俗不为后世所知的禁断之恋；又或者孙策童鞋将自己的秘密忧虑和盘托出，周瑜急急安慰，定下妙计，最终皆大欢喜。又或者此三者相加，谱写一部伟大的涉及军旅人伦耽美的宏伟史诗。
　　孙策不是一个普通人，他甚至不是非常人中的普通人，这决定了故事接下来发展的过程不能同上，所以他做了一件普通人中的普通人会做的事情：尿遁。在一片肃杀的琴声中，伟大的孙策思密达选择了尿遁，可见其化普通为不普通，出其不意的强大思维，这也算他将来成就霸业的基础。——好吧，我承认这是鬼扯。总之孙策小混蛋是不要脸的尿遁了。
　　周瑜并未有任何反应，依然拨弄琴弦，只是琴音又渐缓，最终恢复恬淡，一如此刻已然平静的湖面，好像，从来没有适才的金戈铁马，只是，谪仙公子的唇角微微地，极不易察觉地勾出一个弧度，意味不明。

　　孙策回屋阖门，缓缓走至桌旁坐下，拿过身旁铜镜，细细地摩挲着镜中的容颜。
　　该怎么选择？这个问题他并非不曾想过，想过很多次。历史上的孙策死于二十六岁，绝对的英年早逝，如果他复又踏上征伐的道路，是否，他的人生也会如此的走下去？如果，他试图改变历史，那么，是否他这个来自未来的灵魂会消失不见？他也想过能否就此死去，说不定双眼一睁，他又回到了现代，娇妻在旁，一起闲闲地研究这些古人。可是，如果死去便回不去呢，灵魂飘荡到阴曹地府，再也见不到薛琳。不，他冒不起这个险。所以他最终决定了等，四处搜寻奇人异士，希望在还来得及的时候，离开这具躯体，将一切交给那个不知在何处的真正的孙策的灵魂。然而，如今他再也无法躲避这个选择。周瑜将这个选择如此残忍地提供在了他面前，他只能选择：接受，或者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