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夷则X武灼衣（非CP）]妄》花月汐殇

5、（五）

　　“这不是幻像，”夏夷则缓缓摇头，声音中混杂着微微叹息，“这是……”
　　然而是什么他却未能说出。画面忽然变得中断而动荡，一丝一丝蛛网般的痕迹如抽丝般自画面剥离，微微曲扭着，龟裂而斑驳。画面的中心无数骷髅一层一层堆积如山，仰头望不见其顶，仿似直插入云霄。骷髅山底，新鲜的尸骨随处散落，衣衫破碎的男子背对着画面，慢慢转过头来。
　　饶是武灼衣心志稳定，也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那男子眉眼如画，眼角高挑，依稀便是那妖物，然而一张口唇开裂，直延至耳边，长长的腥红的舌头自口中挂出，一直垂到地面，又在地面盘旋数圈，竟仿佛是多生出了一条腿，支撑着身体。
　　夏夷则倒退两步，失声惊呼：“傲因！”
　　那男子一直清隽而温雅，即便是已化妖物在那花谷之中也冶艳动人，此刻在这画面中乍现如此丑恶可怕的形象，强烈的落差予人的震撼实不可谓不大。
　　武灼衣微微吸气：“灼衣幼读神异经便曾疑惑，古之凶兽大多均为兽形，为何唯有傲因类人，原来……竟是由人所化。”
　　夏夷则轻轻摇头。他心中震撼，又余着一分清明，骤感困惑。却见眼前龟裂动荡的画面倏然又是一变，白沙净地的洞府前，傲因怔怔地向前仰望，云涛撕裂，霞光耀日，玉簪广袖的仙人携风雷之势落在小径的尽头，背对着天光，看不清表情，只有背负的长剑，剑穗在天光中微微摆动，勾勒出金色的残影。
　　“是那仙人。”武灼衣道。那仙人正在逆光处，看不到面貌，然而那一身装束，却与这冰封中的男子再无二样。
　　“……”夏夷则正欲说话，却见画面忽而坍塌，便如沙土城堡般，崩解流泻，化成一粒粒沙尘，消失不见。
　　“这是……”武灼衣微感疑惑。夏夷则却终于喃喃将自己方才的疑惑说了出来：“傲因食人脑髓，为何那些侍卫脑颅洞穿，脑髓却未被食用？”
　　“或许傲因食用脑髓亦有所选择？”武灼衣思索道，旋即又苦笑摇了摇头。方才那画面中骷髅堆积入云，实不像有什么选择的样子。
　　夏夷则沉吟片刻：“我一直觉得这片异境有些奇……”
　　他话未说完，霍然转身。于此同时，武灼衣也已转过身来，大踏两步，挡在了他的身前。
　　洞穴通道处，长发裸衣的男子笑得妖妖娆娆，盯着夏夷则：“你——逃不掉的！”他说着话的时候，身子一闪，竟几乎到了夏夷则跟前，“别想再离开我，别——”
　　他的声音倏然而止，他的目光正从夏夷则身上掠到夏夷则身后的玄冰上，脸色陡然一变！
　　“这……你……”他的目光忽然混乱起来，怔怔地望着冰中人，呆呆道，“你……你怎么突然变这么大了？你……”
　　“不对……不对……”他霍然倒退两步，一手捂住额头，不住摇头，“不对……你……你本来就是这么大……不对……”
　　他猛地抬起头来，瞪向夏夷则，“你已经长大了，那这么小的你……你……你是谁？！”他脸色骤然狠戾，厉声吼道，“你不是重华！你是谁！竟敢冒充重华！！”他神色狰狞，右手五指箕张，生出长长的利爪，倏然向夏夷则狠狠抓来！
　　只闻“叮”的一声，武灼衣已抽出腰间软剑，劲贯剑锋，抖得笔直，挡住傲因，剑刃与利爪交击，竟发出金铁撞击的声音。
　　夏夷则的袖间隐隐放着亮光，那是他进入冰窟后随手拢入袖中的洞冥草。二人进入冰窟后为异像所惊，因此夏夷则只是随手将遇光而黯的洞冥草拢入袖中，并未放回储物的法器。自那傲因出现，本已黯淡的洞冥草竟忽然又放出了光华。
　　夏夷则眼角的余光扫过袖间，凝视着身形倏忽的傲因，心念电转，忽然笑道：
　　“我是谁？你不过区区一缕残魂，还有什么必要知道？”
　　“你说——”傲因身形暴退，几乎化成一道残影。他倏来倏去，速度极快，武灼衣竟拦他不住。而他对武灼衣似乎也有所避讳，均是一击即走，似乎不愿与武灼衣多做纠缠，“什么？！”
　　他一退开，武灼衣也不追击，只是仗剑挡在他与夏夷则之间。夏夷则凝视着傲因，轻轻道：“你已死了，你不知道吗？”
　　他声音轻柔，吐字却字字清晰，傲因脸色骤变，暴怒道：“你说——什么！”
　　夏夷则慢慢抬起手来，握拳的手慢慢张开。冰晶般的亮光一闪，幻影般的画像忽然出现。只见那白沙净地的洞府之前，仙人慢慢抽出背上长剑，高高举起，风雷缭绕，天地黯淡。仙人双手擎剑，轰然向傲因劈下——
　　“啊啊啊啊啊——！！！”
　　画面骤然消失，傲因却惨嘶起来，一手捂脸，踉踉跄跄向后退去。他这一退，几乎已退至洞壁，身子歪歪扭扭靠着洞壁，手紧紧捂着脸孔，口中不停喃喃，
　　“重华……重华……重华……啊啊啊啊啊啊……！！！”
　　声音转瞬变为惨嘶，又旋即化为笑声，“哈哈……哈哈哈哈……我已死了……哈哈……哈哈哈哈……我已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的笑声越来越大，身子不停抖动，却又宛似在哭一般，“想起来了……想起来了……重华……重华斩了我……他竟然斩了我！哈哈哈哈！！！”
　　他霍然抬起头来，口唇裂开，长舌垂出，死死瞪着夏夷则。武灼衣心中一凛，右手紧紧握住剑柄。那傲因残魂神色看来甚是疯狂，竟似是又把夏夷则当成了那什么重华。武灼衣心神凝聚，紧紧盯着傲因，只怕他暴起发难。
　　“我为了他闯悬圃……我为了他化妖……我为了他求取力量……我为了他堆垒天梯……”傲因盯着夏夷则，一步一步走来，似哭似笑，“我如此爱他……我所做一切都为了他……我只求见他……我那么爱他……他竟然斩我……他竟然斩了我……他为什么要斩我……他怎么能斩我？！”
　　他诉到最后，声色俱厉。夏夷则左手垂在身侧，握了拳，又松开，闭上眼睛，长吸了一口气，复又睁开，一字一顿道：
　　“我不知道那仙人为什么要斩你。我只知道，我若是那仙人，也必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