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桥梦》跳舞

12、摊牌

　　陆向飞的父亲陆明海回了老家，但他的话，却像一块巨石一样压在唐宁的胸口上，使她面对陆向飞的时候很难再轻松起来。或许，这正是陆明海希望看到的局面。
　　“我父亲在农村呆久了，有些跟社会脱节了，或者说追不上我们这些年轻人的思想，他还留着传统的思想，呵呵。”
　　陆向飞看见晚上回到家中闷闷不乐的唐宁，苦笑着说道。
　　“你父亲说的对，他作为一个父亲，做的没错，都是为了你好，我要是有这么个好父亲，就用不着跟我妈妈两个人孤苦伶仃了，我也不会大学念得好好的，要退学了。”唐宁突然有些伤心的说道，此前陆向飞问过她家里的情况，但唐宁总是顾左右而言他，陆向飞只知道她父母离婚了，其它的也不好意思多问。
　　现在，唐宁自己说到母亲时，竟是伤心的几乎要落泪了。
　　“算了，别想了。”陆向飞安慰道。
　　此后的几天，陆向飞和唐宁两人继续上着班，也照常每个礼拜去咖啡厅坐上一两次。两人看似好像淡忘了那件事，但实际上谁都清楚，都尽力去避免触碰到那个敏感的区域。就连陆明海打给儿子的电话里，也只是客套的嘘寒问暖，没有再向之前那样唠叨着儿子的婚事。
　　“晚上下班咱们去咖啡厅啊？”临下班时，唐宁走过来对陆向飞说道。
　　近段时间里，各地的工地都陆续开工了，陆向飞也忙了起来，经常在公司加班到八九点钟，唐宁有时候陪他一会，有时候自己走回家或是跟朋友出去玩。
　　“好啊，我，等我一会吧，七点钟，今天在公司吃饭吧。”
　　唐宁笑着答应了。公司规定，每天有3个以上人加班的话，会统一订餐。而这段时间几乎每天都有5、6个人加班。
　　唐宁和陆向飞在公司吃完了晚饭，步行着来到了就近的那家常去的咖啡厅。两人在靠窗的一个熟悉位子上坐了下来，然后各自要了杯热咖啡。
　　此时已经是阳历5月份的天气，晚上八点钟的样子，天气还算暖和，街上到处是行人匆忙的脚步。陆向飞想想已经有半个多月没有过来这家咖啡厅了，往常的这个时候应该还是在公司加班。咖啡厅里依旧是那几首沧桑却不陈旧的轻音乐，陆向飞就着咖啡，透过洁净的橱窗望着窗外，似乎有些陌生了。他很久没这样静下心来看着匆忙的人群了。陆向飞盯着一个应该是刚刚下班往回走的人，看着他目不斜视，自顾自的快步走着，好像此前的自己一样，总是在争分夺秒的赶时间，看着看着，陆向飞不禁笑了起来。
　　“咱们分手吧，陆向飞。”唐宁突然张口对陆向飞说道。
　　“啊，”陆向飞转过头，死死的盯着唐宁，盯着唐宁的眼睛，仿佛是要看穿她的内心。
　　唐宁没有哭，甚至眼圈都没有红的迹象。只是双手交叉在咖啡杯子前，纤长的手指死死的抓住手上的咖啡，几乎要将那杯子捏碎了。
　　“你是个好人，我知道你对我好，也知道你，你根本没有真心爱过我的，咱俩不是一路人。”
　　陆向飞确定了，唐宁不是在开玩笑，她是认真的，尽管她没有哭，尽管她平时是最喜欢开玩笑的。但唐宁的话，戳中了陆向心底最敏感的地方。她说的没错，陆向飞或许真的没有真心爱过唐宁。
　　陆向飞此时转过头望着黑黢黢的夜空，又不免想起了和唐宁有过的初夜，和初夜过后床单上的点点落红，这些落后像把锋利的锥子一样始终扎在陆向飞的心里，他脱不开小时候在赤桥村里听说的那个失了身的女孩上吊身亡的纠缠，这故事像噩梦一样紧随着陆向飞好多天。到现在重又翻开记忆时，他才看清楚那个上吊身亡的“女鬼”似乎从来没走开过，一直深藏在他心底。
　　陆向飞按照赤桥村里的观念，按照他父亲陆明海的观念，觉得跟眼前这个女的睡过了，就应该娶她，而不是看两个人是不是合得来。
　　陆向飞想过，唐宁喜欢在酒吧、夜店疯到半夜，喜欢跟公司的每个同事一起出去玩，有女的也有男的，这让他稍稍有些吃醋。而他自己，陆向飞则喜欢静静的宅在家里，即便到了喧嚣的酒吧，也只是像个过客一样，在角落里等着唐宁。后来唐宁似乎是发现了陆向飞的不快，渐渐的很少去酒吧了，也很少跟公司的男同事们打情骂俏了，只是学着陆向飞的样子，静静的陪在他身边。陆向飞从来不曾走进过唐宁的内心，两个人维持着□□上和形式上的关系，伪装了将近半年。
　　此刻，或许两人都累了，不愿意再演戏了，是落幕的时候了。最可怜的是他的父亲陆明海，那个双鬓有些斑白，头发每隔一个月都要染黑一次的老头，似乎还在家里等着儿子领着新媳妇回家的好消息，等着来年抱孙子呢。
　　正是父亲的到来，加速了两人关系的结局，陆向飞这样想着，唐宁大概也是这样想的。陆明海将那20万元的存在摆在桌上时，他看到唐宁眼中不是欢喜，而是痛苦、是绝望，陆向飞在那一刻就应该明白的了，他真傻。
　　“你父亲也是好人，只是为了我，不值得。事情还是早早的说开的好，咱们是新时代的人，你不必为我的事情内疚，你也没欠我什么，也用不着补偿。我只是，只是想到你父亲，就会难过，他是个好人……”
　　唐宁小声的说着，她的话一改往日调皮的风格，镇静的让陆向飞觉得有些恐怖，直到后来，直到后来听见唐宁低声的抽噎。
　　陆向飞怕唐宁强忍着悲痛，做出这个决定之后会有过激的行为，现在听到她哭了，陆向飞却好像轻松而又安心了下来。
　　“她还是以前的唐宁，还是他认识的那个调皮的唐宁，只是不再需要陆向飞陪在她在身边了。”
　　唐宁说的没错，或许陆向飞只是他身边的一个过客，而唐宁又何尝不是陆向飞身边的过客，两人在陌生的城市相遇，摩擦出一段激情过后却依旧陌生，两颗心从未走到过一起去。而陆向飞的父亲，陆明海却满以为唐宁只是要个安定的家，他太不了解现在的女孩子了。陆明海想用20万为儿子买个幸福，却加速了这段泡沫式的恋情的提前终结。
　　“是我配不上你，你是个好人。”陆向飞听着唐宁几乎是第三次这样说自己了。他知道唐宁说的是真心话，但没听到一次，他的心却像是被刀绞了一样痛。
　　“我走不进你的内心，却也不想成为你的包袱，你身边应该有个好女孩的，像你一样文静。”唐宁继续慢慢的说着，“我听见你好几次都在喊一个女孩的名字，但不是我，呵呵。”
　　唐宁努力的笑了笑，带着泪的笑，陆向飞看在眼里，却是无比的动人。
　　“我很想见见她。”
　　“不可能了，我自己都不知道上哪能见到她。”陆向飞回忆着说道。
　　两人在咖啡厅里又聊了一会，聊得话题很轻松，是陆向飞讲的一些国外大学的趣事。两人似乎忘记已经分手了，唐宁听着听着又咯咯笑了两声。
　　旁边桌上一对情侣，眼看着唐宁又哭又笑，不时用眼光打量着她和陆向飞二人。
　　当晚，两个人在咖啡厅聊到了半夜。唐宁担心陆向飞明天上班没精神，便拉着他一起走出了咖啡厅。
　　陆向飞送着唐宁回到她附近同事的住处。
　　“既然分手了，就不能住一起了，就像谈恋爱时在一起一样，就算是演戏也要认真一些。”
　　唐宁镇静的说完，然后努力地想拌一个鬼脸给陆向飞看，逗他笑一笑，自己却忍不住先哭了起来。
　　陆向飞和唐宁在小区门外站了一会，唐宁止住了哭声，然后才慢慢地转身离去。
　　陆向飞目送着唐宁的背影走到了小区保安身边，刷了门卡然后走了进去，显然是早跟同事说好了的。
　　唐宁走小区之后，没了灯光，背影就显得有些模糊不清了，陆向飞依然默默地站着，看着。
　　他突然听到了唐宁不知在什么地方喊了一声，“陆向飞，你是个好人，对，对不起……”
　　那喊声似乎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痛楚。陆向飞猛的惊醒，想要冲进去，却被保安拦了下来。他呆呆的立在门外，想顺着喊声去寻找，却发现周围都是黑漆漆一片，只听到寂静的蛐蛐叽叽叫个不停。
　　陆向飞等了很久很久，感觉像是过了半个世纪一样漫长。他终于没有再等到下一声喊叫，于是，渐渐的向家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