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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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晨已经好几天都没到张屿了。是啊，谁说做邻居就一定会天天见面了，要不是上次超市偶遇，她可能在这里住几年都不会知道对面就住着自己的高中同学吧。这么想着，宗晨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难过，她只知道，她那天得知张屿住在对面后失眠了一整晚，实在是毫无必要。
她慢慢得在新环境中摸索着属于自己的生活方式。而虽然一直没有见到张屿，生活中也总能挖掘到他的蛛丝马迹。
每天出门进门，看见对面那扇紧闭的灰色大门，她会想起他；听到钥匙和开门的细碎响动，她就知道是他要出去了；
她还知道他每天回家的时间，他好像很努力地在工作，或者是在恋爱，至少她每次听到门外电梯传来”９楼到了“的生硬女声时，都已经是深夜了；
只有他早上的日程她还不太了解，因为她习惯早起早到岗，而他想来是那种争分夺秒地保证睡眠的人。
能跟他这样井水不犯河水地”相处“，她觉得十分庆幸，如果频繁地见到他，她应该会很不习惯吧。
又是平常的一天，华灯初上。她和一群上班族一起聚集在公司附近的公交站牌下等待，而那辆众人翘首以待的公车此刻正顺着川流不息的车辆长龙，在彩霞映照着的天空下缓缓向他们驶来。
她艰难地挤上车，正烦恼该把手脚往哪放时，眼角却不经意瞥见一张熟悉的面孔，她不禁愣住，竟会是张屿。
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看到她在看他，于是极其自然地向她挥了挥手，眼中是承载不住的友好笑意。而她对于这突如其来的相遇反应迟缓，就在她恍神的一刹，有人硬是从她身边挤过，她不得已侧过身，再回头时视野里只剩摩肩接踵的乘客，看不到他了。
张屿见她没了人影，干脆闭目养神起来。其实车刚靠站的时候，他就看见宗晨了。那样小小的个子，明明是离车门最近的那个人，却还是被蜂拥而上的人们挤到了边缘。在推攘的人群中，既不争抢，也不恼怒，这幅与世无争的模样，还真像她的作风啊，他不禁想。
其实他脑中对于宗晨的记忆确实是有些淡薄了，那天能一眼认出她来，现在想想，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她实在和当初太像，简直和高中时一模一样。在形形色色的都市白领之间，估计也只有她依旧坚持着宽松休闲的着装，戴一副几年不变的黑框眼镜，一身洗褪不去的学生气。
他脑中那个不谙世事的高中生和现实中的她这样完美的契合，仿佛时光重回５年前，而他却已不再是那个狂傲不羁的少年了。他时而想想她，时而想想自己，忍不住矫情的感慨道，真是岁月催人老啊。
然而随着公车的颠簸，宗晨心中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她和张屿曾是Ａ中的同班同学。能考入这所Ｈ市最好的重点高中，是她这辈子经历过的最幸运的事之一。而当她真正踏入这所梦想的高中学习时，就发现再优秀的学校也是会出现两极分化的，佼佼者如她，整日玩乐者如张屿。
然而即便如此，能考入Ａ中的学生哪一个不是天之骄子，不是父母眼中的宝贝，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而Ａ中偏偏是一所寄宿制学校，待在身边十几年的孩子突然要住校，嘘寒问暖自然是少不得的，接送方面更是马虎不得。
某一个周五下午放学后，校门口浩浩汤汤的私家车大队之间，宗晨正拖着行李箱向着公交站牌前进。本来她父亲的车也会参与在这样盛大的奇观之中，可是老爸却突然有事，她只能自己搭公车回家了。其实她对于这样的机会求之不得，因为她从来都对公车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感。
Ａ中离终点站很近，所以她毫不费力地就在车上找到了空位，正打算坐下，就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她顺着声源侧过头去，看见同班的几个男生正坐在最后一排。他们应该是步行到终点站上车的。
到底是谁喊的她，那些男生里都有谁，他们用怎样的方式向她打招呼，她都不记得了，因为她的目光完全被窗边那个男生的笑容吸引。那时是否有阳光穿透车窗，她其实记不真切了，但每一次，回忆中的张屿总被一束温柔的光芒笼罩。
他的身体微向前倾，最后排的座位高出一截，是他的手肘恰能抵在前排的靠背上。他举起右手的小臂向她招手，他这样高大的人做这种动作实在显得幼稚傻气，但他的笑容实在温和灿烂。
也许是因为校外相遇的巧合，或是即将回家的欣喜之情，使他即使面对一个虽然同班了大半年，却从未相互讲过一句话的女生也能敞开心扉，露出那种毫无保留的真挚而亲切的笑容。她甚至有一瞬对他们俩并不相熟这一事实感到遗憾，而在这种想法着实让她的心漏掉了两拍。
车厢内的嘈杂渐渐将她的意识拉回现实。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还会与他重逢，他还会在相似的情景中对着她微笑。
她不记得自己当初是怎样喜欢上他的了，也许根本就没有那个确切的情感质变的时间点。不知从何时起，她开始默默关注他，也许最初只是好奇地看一眼听一句，后来就逐渐演变成，所有与他有关的事她都不愿错过，有他的地方她都狠不下心挪开目光。
她喜欢上他了，她知道。
他总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摧毁了她心中的壁垒，她在他面前从来是一座不设防的城池。和他靠得太近，她会心虚，会头脑发热，会心跳加速，她如此害怕暴露自己，于是她小心翼翼，避开所有能与他接近的机会，将那些少女的遐思严严实实地隐藏在平静的外表之下，而这一切她都十分擅长。
直到毕业，他们还是形同路人吧，这一定是有史以来最无趣的暗恋故事。想到青春往事，她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头顶突然想起的低沉嗓音不禁让她吓了一跳，张屿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她的身后。
“啊……没什么。”她有些心虚地回头，顿了两秒，又接着答道，“其实我在想为什么我会这么喜欢公车。”
“想明白了？”张屿笑道。她从高中起就是这样，总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感觉，可她偏偏是这样迷糊有趣的人，让人忍不住想上前调侃两句，真是纠结。
“算了算了，到站了，我们下车吧。”她假装没听到他的问题，顾自走向车门，他随后跟上。
她之所以对公车有一种特殊情感，大概是因为，她可以一直安心地待在原地。因为她知道，只要她等，它就一定会来；不管路途多么曲折，它终会将她送达到她想去的地方。
而他，张屿，始终都不会在她的身边停靠。她早就明白。她从未像现在这样感谢时光，感谢时光终于将她对他的情感消磨殆尽。否则接下来她该怀抱怎样的心情与他一起走完回家的路呢。
入秋了，天色黑得早。路灯已经亮了，天边现出一轮明月。
“你每天都乘这路车？”张屿首先开口道，他的声音融入夜风中，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嗯。”
“如果我每天准点下班，说不定就能和你天天同路了。”
“你每天都很晚回来啊，我还以为你在陪女朋友。”
“作为穷苦的劳动人民，不奋斗不行啊，哪有时间交女朋友。”他自我嘲讽道，
“而且”不是不学无术就是花前月下，“你对我的印象也太差了吧。”
虽然他陪女朋友的样子有点难以想象，但他认真工作的样子更加难以想象好不好。
“所以说你变了嘛。”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来是她误会了。
不过，她知道他的家境殷实。高二高三两年，为了让他休息得更好，他的父母甚至让他申请走读，在学校对面租了房子住。现在他嘴上说“穷苦”，应该只是经济独立的意思。虽然宗晨自己也是大学毕业后就没问父母要过一分钱，但还是默默地在心里为他不啃老的行为点了赞。
“你现在不会是在设计游戏软件吧？”她记得他大学好像读的是相关专业。
“这都被你发现了。”许是聊到了他感兴趣的事物，他脸上的表情都变得神采飞扬起来。
“这个世界真神奇。”她嘀咕道。他以前就一度痴迷于游戏，没想到真的就“游戏”人生了。
“那你呢，从事什么行业？”
“生物医学研究。”
“怪不得……”他语气里似有些忍俊不禁，“我的意思是，真适合你。”
他刚刚好像有意无意的上下打量了她几眼，所以她总觉得他其实想说“怪不得，这么原生态。”
“刚找的工作？”
“嗯。”
“感觉怎么样，没被新同事欺负吧？”她看上去就是一副很好欺负的模样。
“没有，他们都很热情。”明知他在调侃，她还是认真地澄清事实。
那些素未谋面的新同事岂止是热情，简直是热情过了头，让她不知该如何回应。事实上，每一个陌生的新环境都令她无所适从，而要完全融入到一个团体于她来说更是要通过漫长的时间才能逐渐完成的重任。
她觉得有些无奈，目光转移到地上那对被灯光拉长的影子上。真是奇怪，明明是不曾有过多少交集的人，又隔着这分别的６年，她和他相处时竟已没有丝毫的拘谨。虽然交谈的话题不多，但她每一次和他说话，心情都是平和而自然的。是因为三年的同学情谊，久别重逢，还是因为成为邻居后，觉得与他又熟悉了几分？
她不禁有些纳闷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