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岁月的亏欠》永辰鸢

20、Chapter 20 我死心，最感谢的人是你 （5） 说实话

　　说实话，陆烟刹不喜欢这种带着面具虚与委蛇的场面，每个人把逢场作戏的本领练得炉火纯青，抬眼望去，都是华美袍子下掩饰住的丑恶。一回身，顾亦轩也不知去向，陆烟刹将酒杯递回给服务员，打算抬脚出去，离开这华丽得有些压抑的地方。刚一迈脚，身后的声音响起，“烟刹。”

　　脚下停住，如果可以，她其实是不想回头的，愣愣过了几秒，陆烟刹转身，楚漫语和沈洛寒站在她身后。她的眼神没有放在楚漫语身上而是就那么怔怔的看着沈洛寒，恍惚，她有那种错觉，沈洛寒回来了，对她说“烟刹我回来咯”。可，现实是什么，现实就是，沈洛寒身旁的楚漫语出口提醒，“好巧啊。我还以为自己认错了，都有些不敢确定。”

　　陆烟刹以为时过境迁了，她会对他们释然得微笑以对，可是，此时此刻，她竟然才发现自己笑不出来。她以为的那些从容以对，那些淡然潇洒，全部统统不行，她的那颗心，还是会难受。脚下有些不稳，现在她脑海里唯一的信念就是快点离开，离开这两人的身边，越远越好。身体不受大脑控制，做不出任何反应，全身像被灌了铅，动不了一下，手指下意识抖动，眉毛痛苦的拧成一团。她想摆脱这样不堪的状态，她讨厌这样的自己。

　　楚漫语看着一动不动的陆烟刹，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你怎么了？”

　　神经中枢终于做出了身体本能的条件反射，陆烟刹往后一步，躲开楚漫语的触碰，也是这一躲，陆烟刹撞上身后的人，那人撞上服务员手上的托盘，盘中的酒洒出泼了别人一身，有尖叫声传开。

　　场面有些混乱，陆烟刹看着被自己不小心撞上的人和被酒洒到的人，傻得连道歉也忘了。她不是故意的，只是一切都太突然，她完全没有思想准备。被弄脏衣服的人尖叫连连，对陆烟刹满眼愤怒，若不是顾及身份和场合绝对会对她大打出手。花了几秒缓和情绪，陆烟刹终于有了理智，对弄脏衣服的人深感抱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对方并没有顺着台阶下，反而气焰高涨，夹枪带棍的得理不饶人，众人也没有谁站出来救场，连沈洛寒和楚漫语也没有。陆烟刹忽然觉得有些委屈，以前的沈洛寒哪里舍得让她受半分委屈，鼻子一酸，牙龈一软，连话都说出来。看着众人陌生而冷硬的嘴脸，陆烟刹不寒而栗，尤其看到沈洛寒那种陌生人的旁观者神态，眼睛迷上雾气。

　　退了两步，陆烟刹乱了理智，失了方寸。

　　一双手拥上她的腰，耳旁有低低的声音响起，“怎么了？”

　　就是这双手传来的低低温度，耳旁响起哑哑的声音，让陆烟刹忽然觉得倍感温馨，手很自然的抓住顾亦轩的衣袖，眼睛酸得快要滴出眼泪，无限委屈的张口，“我不是故意的。”

　　顾亦轩抬眼一扫周围，也明白了大概，对被弄脏衣服的女人开口，“你的衣服什么价，我们陪。”然后眼光定格在陆烟刹身后的沈洛寒身上，默默注视，看了很久，才回头对陆烟刹说，“刚离开一会，怎么那么不省心。”伸手点点她的鼻子，接着说，“你呀，要时时刻刻盯着你才不出乱子。”

　　看着顾亦轩无限宠溺的对陆烟刹，楚漫语往沈洛寒身边移了一下，双手挽得更紧，抬眼看着沈洛寒笑，后知后觉的询问，“烟刹，你没事吧？”

　　陆烟刹的眼睛至始至终没有离过顾亦轩，也没有去理会楚漫语的话，一头撞进顾亦轩深邃的眼睛里，声音都有些慌张，“带我走。”

　　她看不到希望，看不到曙光，也不敢确定顾亦轩是否会如她所言带她离开，但是，在这里，在经历过这样的情景后，她唯一，也只能相信的，只有顾亦轩了。

　　顾亦轩把车开得很快，要换平时陆烟刹早就紧张不已，而现在她居然从容淡定。一个急刹车，顾亦轩将车停在江上的大桥边，有些压不住情绪，“还在伤心？”

　　陆烟刹没有回答，眼神愣愣的没有焦点，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说伤心到没有，只是心里有些闷闷的难受，说不上伤心谈不上难过，只是闷闷的，像颗软钉子插在心上般。见陆烟刹没说话顾亦轩以为她在为沈洛寒难过，语气不友善了，“人就是贱骨头。死乞白赖的扒着不属于自己的。”

　　陆烟刹张嘴了，“我知道他不属于我自己啊，我也以为自己释怀了啊，可是看见他们在一起的场景还是会不舒服。不是伤心不是痛苦，是一种说不明的情愫。我跟苏然说我还好，可是，这个样子连还好的边儿都沾不上。我也不想这个样子的。”

　　“大家在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现在想想也觉得自己很白痴，傻得可笑，当初居然什么也没看出来，就一心觉得他是对我好的，等以后我会嫁给他。可是多年以后的现在我居然亲眼见证了他和另一个人的幸福，和我毫无关联。那个人是谁都没关系，可为什么偏偏是她，我最好的闺蜜，无话不说的好友。上天的这个玩笑开得真是让我哭笑不得，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为什么，偏偏是他们，我最不能接受的人”

　　顾亦轩问，“你心里还有他对不对？”

　　陆烟刹低头，“那么多年，我说服不了自己说忘就忘。”陆烟刹忽然抬头看着顾亦轩，“你有没有见过自己最喜欢的人死在自己眼前？生命流逝也就那个样子，无能为力的会让你痛恨自己。我见过，我见过那个人就那么的消失在自己眼前，看着生命逝去。见证过那场山崩地灭的毁灭，多年以后，残忍的现实告诉你，那场毁灭不过是场戏，大家陪你演的金蝉脱壳。拨开伤口撒盐也不能这样啊。”

　　陆烟刹的眼泪“唰”一下就流了下来，“可是，他们为什么要骗我，沈洛寒不喜欢我了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为什么要绕那么多弯子？难道真相抵不过一个欺骗吗？”

　　顾亦轩认真的看着陆烟刹，问，“你介意的是什么，他的背叛？”

　　陆烟刹摇头，哭得很汹涌，“我是恨他背叛我，可我更介意他为什么骗我。我情愿他对我说他不喜欢我了也不要他骗我，我情愿理智的分开也不要模糊的守候。他为什么要骗我，我就那么不让人相信。”

　　陆烟刹的眼中有种让人心碎的光芒，直击心脏，顾亦轩看着她珍珠似的泪，一把将她抱进怀里。陆烟刹死拽住顾亦轩背上的衣服，眼泪大颗大颗滴落在他的衣服上，“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