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爱你的我》沉默的背面

2、没有选择的选择

　　林秀隐约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呼唤她。虽然眼皮很沉重，她还是竭力睁开双眼，是妈妈。林秀不知怎的，鼻子酸酸的，眼泪顿时涌了出来。妈妈疼惜地说：“ 怎么了，怎么还哭了？”
　　不过，林秀还是看到妈妈的眼眶也红了。
　　“老妈，能在你身边真的很好。活着也真的很好。”林秀是发自内心地说出这句话。
　　“说什么傻话呢，你会一直在爸妈身边的。外面有些冷，我们到里面去吧。”妈妈说完，走到了林秀的后面。刚才，她还以为女儿就这么去了，此刻的心情百感交集。对女儿醒来的喜悦，还有随时会失去她的忧虑。战战兢兢的生活让她心力交瘁，却还必须乐观地面对女儿。
　　林秀一直在想刚刚做的梦，有些稀里糊涂。那真的只是一个梦吗？怎么感觉那么真实呢！但是现在才是最重要的，我还能与爸爸妈妈和妹妹在一起。而且，我还能再看到她。原来活着那么好。
　　这个梦以后，奇怪的事情开始发生了。林秀突然觉得身体好像健康很多，就像没生病时一样。果然第二天做血常规，一切指标都正常。医生有点不太相信，又临时做了骨髓穿刺。报告出来时，所有人都震惊了。她完全正常了。就这样，在所有人的祝福中她出院了。
　　林秀其实很舍不得，住院对她来说没那么痛苦，只要能够见到她，或者有见到她的可能性，对她来说都是一种幸福。她是真心喜欢住在N市二院的这段时间。只是无论怎么任性，不顾及别人的看法，她都有一个底线。这次告别，林秀知道她们不会再见面了。
　　回到家里，林秀看到林晓婉，说：“我记得今天不是休息日啊。”
　　林晓婉表现出侠女义气，不时撒娇地说：“读书重要还是姐姐重要啊。当然是姐姐啦。妹妹为了你，不读书也行。”林晓婉依偎在林秀身边。
　　“你别肉麻了，想逃学还拿我当借口。”林秀不客气地反驳。
　　“爸，妈，你看看姐姐，一好就欺负我。”
　　“好了好了，都不要吵了，多不容易才能跟以前一样啊。”妈妈开口了。
　　就这样，他们开开心心地吃了一顿团圆饭。
　　第二天，爸爸去上班了，妹妹也去学校了，妈妈去买菜了，家里就只有林秀。魔出现了。
　　“你……”看到家里出现一个陌生的人，林秀竟然没有害怕，而是第一时间想到了魔，她的感觉不会有错。
　　“认出我了。怎么样，今天我的样子怎么样？”魔像个模特一样在她面前转了一圈。
　　“很老，面目狰狞的老太婆。”一向喜欢老人的她诚实地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魔笑了几声，问她：“知道我这次来的目的吗？”
　　林秀没有说话，只是摇摇头。
　　“你先闭上眼，一个surprise送给你。”魔故作神秘。
　　林秀先看了他一眼，有些犹豫。又看了他一眼，终于闭上眼睛。魔很熟练地将她的灵魂转移到了另一个身体里。“可以睁开眼睛了。”
　　林秀站在镜子前，有点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眼前的自己是一个帅气的男人，鲜明的轮廓线，精致的五官，目测身高有180公分，真的就像立体画。
　　“怎么样，喜欢吗？”魔问她。
　　“干嘛要这样，其实现在的身体挺好的。”虽然每个人都有爱美之心，这具身体确实挺完美的，但她也无法接受。林秀会挑剔自己的长相，可是她从来没想过要改变。或许通过自己更瘦一点，来减少自己有点婴儿肥的脸，没事就喜欢捏一捏鼻子，因为它不太高。有时对着镜子会开玩笑地说，你好丑啊。但这就是她20多年来认可的自己。此刻她才发现，她挺喜欢自己的长相，在别人眼里毫不起眼的长相，会被妈妈妹妹说漂亮的长相。
　　“只是做一个研究，看看同样是你的两个人追求同一个女生的结果是什么？”魔没有隐瞒。
　　“我不会这么做的。”林秀听完魔的说辞立马拒绝了，这简直是一种侮辱，对她，对自己。
　　“你害怕吗？只是如果你不参与，你在人间的时间只有两个礼拜。你好好考虑。”这是威胁吗？看不见魔的灵魂，她猜不透。
　　林秀觉得，如果他说些好话，她或许会考虑。可是以这种方式，她完全不能接受。但有些时候人是身不由自的，需要妥协。“我能不能考虑一下，我妈快回来了，让我回自己的身体吧。”
　　林秀觉得自己真的很没用，太渺小，太微不足道。她一直以来都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做。现在才明白，父母当然会永远包容她，可是其他人就未必了。
　　魔离开了，妈妈也会来了。看着妈妈在厨房洗菜的背影，林秀好想走过去抱住她。可惜，她不是会做这么肉麻的事情的人。她默默地注视了一会儿，然后悄悄地走到妈妈身后，突然大喊：“喂！”
　　“吓死我了，你想把你妈吓出病啊。”妈妈边说边去捡掉落的青菜，“这么空，就帮我洗菜，我还要洗衣服呢。”
　　“好啊，不如我帮你洗衣服，我闲的要死了。”林秀俏皮地说。
　　“走一边儿去，老说死死死的，身体刚好要好好休息，不然累着了，我又得伺候你了。”林秀一家人的嘴巴都挺欠揍的。
　　“我知道我老妈最喜欢伺候我了。你太爱我了，真不知道怎么拒绝你。”林秀撒娇地说。
　　“就会贫嘴。”妈妈笑着说。
　　洗完了菜，妈妈去洗衣服。林秀死赖着在她身边，东聊西聊地瞎扯。妈妈转过身去倒水时，后脑勺的白头特别明显。以前只有头顶有几根，现在好像无处不在了。最近的泪点特别低，很心痛。林秀真希望自己是个很有能力的人，这样老爸老妈就能每天舒舒服服地过日子。每天没事就可以打打麻将，聊聊天，偶尔再出去旅旅游什么的。自己这么一无是处，大概也只有他们是真心爱自己的了。
　　“妈，如果，我说如果啊，有一天我不得不离开你们，你能不能不要那么伤心。”林秀很认真地问她。
　　“说什么傻话呢，现在好好的不要想这些。再说了，能不伤心吗？我养了你20几年，从那么小到现在，说不定要疯了。”妈妈说话有些激动。
　　“人生很多意外的，就怕万一。而且，你不是还有一个女儿吗？”林秀说得没心没肺的。
　　“就算有10个，每个都是我的心头肉。怎么会不伤心呢？不要说这些，你看你突然好了，就是菩萨保佑你。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林秀根本不能再说这个话题，不然老妈今天一定会心情不好。但她是真心想告诉她，即使她走了，她也会一直爱着他们的。无论她曾经有多少个妈妈，以后会有多少个，林秀的心里，你都是最最好的。
　　星期五下午，林晓婉回家了。晚上她们两姐妹一起聊天。
　　林秀开玩笑地说：“以后爸妈得靠你养着了。你知道姐姐只有高中毕业，很难找工作的。”
　　“怎么能这样，我还打算剥削你呢。以后你得负责养我们。”林晓婉两只手抱着林秀的手臂。
　　“你去找个有钱一点的男人，我们全家都靠你了。”
　　“我可是爱情至上，一定要找个我喜欢的，也喜欢我的。没钱我可不在乎。”
　　“那万一我不在了，你不得……”林秀话还没讲完，林晓婉一甩手，生气地说：“什么不在了啊，现在你是一个健康的人，会活很久的。你还得做牛做马伺候我们呢。而且现在墓地很贵的，你就给我们好好活着。以后不许讲这些，我回房去睡了。”
　　林晓婉懊恼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只是她的心里隐隐觉得姐姐好像不会呆太久。她真的很讨厌这种感觉。
　　林秀无奈地看着她离开。她开始痛恨自己的身体。如果健健康康的，那么他们一家人会一直平淡但幸福地活着。虽然她没有很大的能力，但至少还能守护他们。
　　几日来，亲戚们也陆陆续续地来了好几拨。想想自己的一生，其实真的很幸运。林秀想，再为人，还会有这么有爱的家庭吗？很想感谢他们，可是林秀从来不说这样的话，说出来感觉矫情。本来想着某一天能为他们做些什么，只是明天就是期限的最后一天了。难道我就这么突然离去了。有些事只能深藏于心，随着我的离去而消失吧。林秀不甘心，只能这样活着了。
　　“我想清楚了，我想继续留在这里。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你们要这么做？”
　　“探讨灵魂与爱。”简洁明了的答案。
　　“如果她都不喜欢呢？”
　　“那就是她真的真的不喜欢你。”魔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她害怕结局，可是注定要输也要一步一步走向她。到了那一天，她会粉碎所有对爱的幻想。她想，她宁愿接受她真得不喜欢她。虽然，这也是令人心痛的，但总好过心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