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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传言 ...

  •   无异当然不是没听懂。他抿紧唇沉默了片刻,然后顺势向前一歪,脑门落在谢衣肩膀上。“那又如何,师父永远是我师父。”他道。
      谢衣本有些惊讶,后来一想这小子确实是这样的,又笑了笑伸出手拍他后脑勺。“倒忘了你认死理。”
      “我可不是说着玩。”无异闭上眼睛,“师父有力量我跟着师父,没力量我守着师父,本来就是虚名一个,做不做那劳什子破军祭司又有何干?魔气用光了才好,省得师父为此苦恼。”他心里一丁点念想拉得老长,“师父,到底怎么回事,能细说说么?”
      “唉,”谢衣单肩架着无异的脑袋叹气,“其实这都是猜测,你别太往心里去,因为我自己其实也没有旁的答案。还有一种可能是我之前伤得重,法力根基全散尽,所以忽然急着用术法便只能调出那点外来的魔气。也许放着不管慢慢就会好,或者从头再练总有一天能恢复。我只是没那个信心才说了最坏情况。”
      无异抬起脸来摇摇头,“哪有什么坏情况?万一师父哪天真成手无寸铁的普通人了,正好我保护师父。”
      谢衣一乐,“你?凭你满身的伤来保护我?”
      “有伤可以养,不会我可以学嘛……”无异嘟囔着,又一贯挺认真地看着他。谢衣心一软,“好,到那一天为师就靠你了,你可不准往后缩。”
      “缩了我是狗。”无异揉揉眉心信誓旦旦地撇嘴,想想还没说完,“师父,先答应我件事。有仙女妹妹一个让夷则提心吊胆的就够了,师父虽然是肉体凡胎,灵力法力之流丢了不碍事,毕竟是没十足的把握会不会有什么别的消耗。以后不到万不得已,出手的事就让我和夷则来吧?”
      “答应你是无妨。”谢衣皱皱眼睛,“怎么觉得最近我总在被你带着跑?这个师父做得当真没有权威。”
      眼珠一转,无异见目的达到便嘻嘻哈哈地顺着他往下讲,语调极狡猾得意:“那是因为师父看我顺眼。”
      “几句浑话你全记得清楚。”谢衣真想瞪他两下,又琢磨怎么跟一个小孩一般见识。他袖起手让开无异的脑袋,“能动吗?能动我们找夏公子商量商量去。”
      那边厢耷拉下眉毛,“我试试……”
      “罢了罢了。”谢衣反悔了,按着无异肩膀制止他,“坐一会,累了就歇。”他命令,然后起身出门。
      无异睁着眼睛目送他离开。
      大约是去寻夷则,无异思忖。远去那个背影仿佛在自己面前早已出现了千万遍。他知道即便谢衣不幸言中也不会真正在乎失去力量这回事,他的师父所呈现出的强大不在于力量多与少,而是信念从未改变的坚决——对无异来说最夺目光彩的东西。所以哪怕谢衣是那个躺在床上不能动的谢衣他也还是他的师父。无异从来就这样认为。
      做徒弟的也不能太差。无异咬了咬牙扶着床柱子站起来,都是皮肉伤,方才一冷一冻显得格外不好过;现在疼归疼,骨头却都是好的,疼着疼着也就觉不出区别。于是无异迈了几步要挪到门口,正巧撞见谢衣和夏夷则往里走。无异大手一挥,“屋里小伸展不开,咱们外面说。”
      夏夷则看他一会唧唧歪歪一会生龙活虎,十分不以为然。谢衣都没多讲什么夏夷则当然是不好追问。这时他又意识到卧房里挨着的竟有两张床,外头那张正是隔壁原先摆着的,看上去不管他俩一开始怎么分配的房间现在晚上必定都一块睡在这里。夏夷则抬起眉毛,还是不知道怎么问。
      好容易在客厅当中坐下了,无异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地把他摔烂了肩挂在山坡上得来的珍贵情报说一遍,当然没漏掉神秘男人与姓崔的术法同样这一条,顺便只在提及男人肖似沈夜的时候看了眼谢衣的脸色。谢衣显得奇怪:“他长得与沈夜有几分像,面相气概却完全不同?”问。
      “确实如此。师父,这会不会是你说的沈家支系?”
      “也许正如你所料。”谢衣合上手指,“至于他施的术,听你的说法那些道人均面无表情……”
      “嗯,何止面无表情,简直如同木偶一般……啊,木偶?”
      一个词切中肯紊。“他在操纵那些人?”夏夷则反应极快。
      “……那不就成了这个害人不浅的结界是沈家人干的?这也太荒谬了,按我们之前说的,他干嘛要克制烈山部又把责任赖到朝廷身上?”
      “还有许多不确定因素,不急于这么快下结论。我倒忆起一件颇有意思的事。无异,你记得咱们曾听到过崔逸然同一人争吵,那人反对与道士为敌,而且地位不低,崔逸然要向他低头。”
      “是有此事。”无异点点头。
      “谢前辈是说与崔逸然争执的那个也是此人?”
      “毕竟结界对烈山部人不是善物,能常常去那里的人范围有限,权作一猜。”
      每一步都没有确切的证实,但模糊的影子在冲着同一个方向凝固起来。谢衣思索了会,他转向夏夷则,“夏公子,莫如先讲讲你在闹市区听到的情况。”
      “好。”夏夷则谨慎地整理了一番,“这个容易。”
      他说得均是从市井闲聊中听来的,经他一加工条理分明。听那个意思烈山部人现在零散着在岛上形成了几个镇子,由原先几位活下来的高级祭司象征性分别管理着。非常时期不拘一格用人,像崔逸然这种世家子弟即便曾获罪流放也都被起用,所以姓崔的才能四处自由行动乃至来说服谢衣出山。
      坊间八卦几乎都围绕着这些事展开,族人自己明白现在只能维持一时,总得要有个人出来重新将大家联合起来,否则渐渐各自为战,最后只有在争夺中消亡的份。他们之中流传着一种说法说沈夜在与砺罂决战前曾留下了下任大祭司人选的名字,由他的亲信带往下界了。一时众说纷纭,因为谁也不知道这个亲信是谁,到目前为止也没人站出来宣布自己带了紫薇祭司的指令。
      这些话在族人中可能到此为止,落到谢衣他们三个这却显得格外奇怪。“师父,”无异先没忍住插嘴,“沈夜有你们之外的亲信么?”
      谢衣摇摇头,“以我的了解想是没有的。并且当时除了我之外他们几个无人在下界,我确定自己没收到关于大祭司继任人的任何指示。”
      “这就奇了,传言一般不是无风起浪,可这说法怎么显得毫无依据?”
      “乐兄,会是有人故意编了散播出来的么?”
      “那他也得是为了得好处才能往外瞎编啊。然而到现在都没人拿出这份指令,遑论好处在什么地方。”
      无异自言自语完,一脸苦相,“所有事都跟沈夜挂上勾,他若是活着还能揪他出来问个痛快,可惜人已经……”
      他说半句停住。当时听闻沈夜与砺罂同归于尽多少让无异对这人的意见减轻了点,再说师父现在没什么大事,他不想抓着旧仇旧恨不放。不过蓦然提及,忽然记起谢衣还在自己身边,一下听见不知什么感想,立刻住了嘴。
      谢衣倒没怪他,脸色也无异样,单纯蓦然想起那个他捡到的吊穗,犹豫一下还是把话压了回去。“师父?”无异小心地问,“你跟那个姓崔的情况如何?”
      “……哦。”谢衣回过神来,“……其实无他,就是继续说服我站出来以及帮他们抵抗结界,其余的事没讲。我看那小子一腔热情就应付了几句,继续用伤还未好法力不足当借口拖着。以后大约会常来往,你们警惕些。”
      “那敢情好,还能套套话。——呃,我得假扮西域人是吧。”
      “对。”谢衣很果断,“如果他真的与沈家有牵涉便很可能被沈家利用。沈家不是什么坏人,他们说到底是为了烈山部,但有时太执着容易走火入魔……你看沈夜就明白了。”
      “我会留心的。”无异说得热烈已渐渐忘了身上的伤。
      三人又扯了一会,天渐擦黑。今天无异不能下厨只好嘴上遥控着夏夷则干,夏夷则又是个事事必精确衡量的,一到自由发挥处分量永远拿捏不准,做出来的菜味道谈不上好坏单纯是别具一格。唯独馋鸡还吃得挺高兴,看来天下之大事事会变,只有馋鸡不挑肉这个事永恒不改。
      无异看着它心情就好,回过头来瞧着谢衣又是另一种好。到了晚上他伤得厉害睡的熟,依旧没注意半夜谢衣窸窸簌簌地穿衣起来,也不知道谢衣欲出门之前看见他被子盖得乱七八糟,回过神来帮他掖了,手指在他脸上停下许久。
      “我马上回来,你可别醒,做个好梦。”谢衣施下术,见到魔气的影子,令他有些黯然。
      一定会了结的,谢衣想,到时我便回来只做你一个人的师父,其余种种全当它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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