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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九霄雷霆 ...

  •   师徒二人俱是一怔。
      瞬间他俩都下了决断。无异打开窗户望着那农户走近,“老丈,怎么回事啊?”他问。
      “蝗虫啊,小哥你快把窗户关严实,现在就怕蝗虫飞进屋。”
      “蝗虫是从哪来的?”
      “东边。沿着河黑压压一大片。”
      无异重新关上窗,那时谢衣已经穿戴完毕,听闻敲门声而打开房门。清和站在外面,三个人会意,一并加紧脚步往河边赶。这倒好,蝗虫不请自来,虽然不是好事却至少不必继续赶路了。
      济阴毗邻黄河一道支流,河边已有百姓自发地组织捕捉蝗虫,只是驱来赶去都颇见无力。那景象很壮观,黑压压的一整片贴着地飞,不逊于大战时守城的箭羽,而所到之处必寸草不生。无异头一次见,他自觉渺小地站在河边,一边是水,一边是雨点般的害虫,自己夹在中间仿佛不足挂齿。照这个速度虫灾用不了几天就要漫到洛阳,好在这一时半刻吹西风,稍微阻挡了它们前进的势头。
      “无异,舜华之胄。”谢衣命令。
      无异正犹豫,此刻因谢衣一锤定音而依言张开手臂,术法光芒便奔上半空。他这甲胄带雷,汹涌光色迸发,顶着蝗虫势头最猛之处展开。水声、雷击声嗡嗡不决。成千上万只小东西,一瞬间便是风与雷相击,卷着浪花变色而分不出哪里是术、哪里是虫。术法形状破裂消散,虫子也被击了个半死不活。“九霄雷霆。”谢衣又道。无异补上一招结束它们的生命。
      这一片虫尸犹如九牛一毛。好在村民们见状纷纷开始使用各种土办法将虫子往无异附近赶,无异如法炮制杀灭着它们。他深知蝗虫最大的祸害在于繁殖能力极强,一旦令它们得以喘息产下卵来今天就算白干了,必须借着这一点术法的能力与它们抗衡。然而术法终究不是无异的最强项,几年来又一味苛责纯度强度,搞得法力缺缺,即便计算了效率想要多挡些虫子下来,最终目测亦难以坚持到这一部分蝗虫大军通通阵亡。
      就在他一心焦躁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道水龙忽然从他身旁蜿蜒席卷向前。那水龙转瞬凝结成冰,将许多虫子冻在怀中。这一招无异曾见夏夷则用过,可眼前这条龙借用了身旁浑浊的河水,更加汹涌澎湃,非他往日所见之景象可比。在这一时踌躇里又一条龙穿插伸向远方,吞食天地,无异回过头去,那施法人正是清和。
      连无异都要暗暗叫一声好,更别提周围看傻了的百姓们。无异这野路子强归强,若说战得优美有风骨还得是太华山的诀微长老。可惜清和苦笑,“今日寒冷,怕是我也坚持不了多久。”
      “收拾多少算多少吧。”无异涌出豪情,宁愿与这些蝗虫拼到法力耗尽。
      他有如此决心去做,为避免浪费与清和二人分治一方,蝗虫终于在或冰水或雷霆的夹击下渐渐稀薄,眼看要到尽头。要不说胜利将至之时最有危险,一旦松懈,无异面前的甲胄倏地变得极脆而不堪一击,被虫子直接击碎,再想补足术法却一丁点都使不出了。
      千钧一发,几柄白光蓦然交织成网割裂空气,连带着也网住了那些漏下的虫子,算是一场争斗的终末之声。无异吃惊地往身旁看,是谢衣做出了这最后一击。
      谢衣看看自己手掌,“嗯,有些长进。”他道。
      无异极惊喜,“师父,这是什么术法?”
      “新练的,尚未有什么心得。这几年全身空空,一切但凭瞎编,以后有了套路再与你说罢。”
      清和在旁边亦甚感佩服,“破军祭司的确名不虚传,即便身为凡人,如此融会贯通之能也非凡人可有。”
      “……长老知道?”谢衣奇怪。
      “只凭方才术法形态一眼猜测罢了,也许发生什么变故,个中缘由山人自是不知晓。”
      “确实。”谢衣颔首,“罢了,无异,你去查查方才这些虫子可有产卵,必要的时候一把火烧了。”
      无异答应一声跑去做这些后续工作。看在眼里的百姓将他们当成英雄,此刻都又敬又畏,不敢上前。后来发现这不知何处涌出来的高人也是一位挺平常的公子哥,不仅与他们一样是活人,长相还很威风俊俏。当下便有那大着胆子的姑娘挪起步子上前搭讪,无异一一应付,脾气极好。
      这些蝗虫必然不是所有,谁知后续的那些什么时候会到?或许就这么前往东平便与其迎头撞上也未可知。不过他们终究是得了一会喘息的时间。无异写信与夏夷则汇报,打算一边前进一边如此对付蝗虫。只要对方数量不太多,想必他们三人合力便可以清扫。无异唯独有些担忧的是清和的身体状况是否允许。
      需要休息,他们定下暂住济阴一晚。小地方事情传得快,三人吃饭时得到了客栈老板的殷勤招待以及不请自来的陌生问候。因为有清和在,无异与谢衣图方便省事统一称自己也是太华山上下来治蝗的道人,而清和这位正主反倒吃完饭便捧着酒坛子躲回房里暖和去了。无异这回不敢喝酒,只大快朵颐地扫荡了一番各色菜肉。
      他没忘给馋鸡剩一点。白天睡过,现在还不困,无异一边喂馋鸡一边干瞪着大街上清冷的年味发呆,顺便又给馋鸡捡了捡毛。那只肥鸟很难得有了反应,哼哼两声好似有点舒服。在他们对面隔着一张茶几谢衣亦坐下来,凝视着楼下一个姑娘和一位老汉共同挂灯笼的场景,然后照旧饮一口茶。
      “师父,这地方可真闷。”无异感叹。
      “……跟长安与洛阳比自然不热闹。然而若说闷,哪里比得上龙兵屿那个小山头闷。”
      无异脑子短路了半拍。
      “其实……那里不闷。”无异默默地接下去,“那个时候我只一心盼着师父好,眼里心里全是这件事,注意不到别的。”
      “哦,你现在不盼我好,有闲心了?”
      “……师父逗我。”
      谢衣笑,挥手给自己满上杯子。“你说说。”
      “什么?”
      “明知故问。”
      无异搔搔脑袋,踌躇了半天,“都好久了,我都给忘差不多了。”
      谢衣摇头,“骗人。”
      “唉。”无异发现自己在谢衣跟前真是一点秘密都藏不住,除非谢衣打从一开始就不知道。他只好从头交待:“其实真没有什么。当时存着一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心,我一出水面便绕回去,沿着通道进墓确定方位,然后回到水上从山岩往里打洞。”
      “打穿了?”
      “……没有。”
      “你要真打穿了,那倒是一大奇迹。”
      “我打到半截,有个穿得邋里邋遢的大叔飘在旁边看我打。我就很生气,问你是哪路神仙,我忙得很来这捣什么乱。他们神啊灵啊都死老拽,跟禺期那小子一个德行——不知那小子现在啥样了——然后那个大叔就一脸嫌弃地看着我:‘臭小子,你身上带着昭明剑心又在神女墓还这么吵吵,吵得伏羲老儿跟我都睡不着觉了,我这是过来收拾你。’”
      “我问他,我吵吵什么了?我在这干活连个声都没吭。他说不用吭声我也能听见,你师父师父的叫得真难听,有点骨气行不行啊。我说你试试,你过来试试你死个师父什么滋味。那家伙就特无辜地看着我。‘我没有师父。’他讲。要不是看他挺厉害的,我真想上去抽他。”
      谢衣哭笑不得,“你就这么跟他说话?”
      “我那时候不知道他很牛啊。”无异揽起袖子,“知道我也要骂他,都怪他把你们扔在天上,自己留下的屁股让别人去擦,这都什么事?好了,不说这些了。”他略一顿,“后来他就一会消失一会出现地把师父抱出来,花了一阵子,我猜师父当时被压得支离破碎,他应该先随随便便修补了一阵,活干得特别糙。我说你帮人帮到底呗这么多伤得养到什么时候,治治。他不干,非道自己已经仁至义尽,然后‘啪’一声没影了。后来……后来师父就醒了呗。”
      谢衣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会,“这回是你逗我呢?”他很平静地问。
      馋鸡附和着“唧”了一声,这玩意好久没出声了,无异怪惊喜的。“没有,”他瞧完馋鸡复又抬起脸坦白地回答,“师父是不是不喜欢这个版本的?那我再讲个缠绵悱恻版的,大同小异。”
      “滚。”谢衣忍不住,“好好说话。”
      “事实过程差不多就这样,我保证。因为具体字句时间太长记不大清才发挥了一下,真没逗师父。”
      无异眼神亮晶晶,也许那场景回忆起来亦极伤心,所以他只好用这种形式复述。谢衣心里明白,不好再逼迫他,他自己留在茶几上的手却被无异覆住:“师父,这事过去了。”无异道,“你问我就说,你不问就当它没有,这些年我就是如此看待的。师父连新术法都创出来了,咱们往前看还有好日子要过。”
      “你说的不错。”谢衣轻叹,“我记得当日神农走前说他跟我是最后一次相见,给我留了个饯别礼,还道以后我就会知晓。最后一次指的当为我已是凡人这事,而饯别礼莫非指这生命?”
      “啥?那老儿还没事闲着到师父梦里逛逛?”
      “有一点前尘孽缘罢了。”谢衣抬起手指,从无异指缝中穿过。那馋鸡以为他们在干嘛,蹦蹦跳跳地拿脚爪踩上来,左看右看。“你好了?”谢衣问它。结果那鸟没精神一会就又垂下脑袋。
      一道微光从它眼中冒出来,冲破了烛光,蓝中泛一点碧色。紧接着无异与谢衣均是一阵眼花,下意识用空闲的那只手遮了遮眼。光芒发出了细小的噼啪声,馋鸡在其中已经不见形状。二人只得等这光暗下来。
      片刻过去,蓝光忽然转染了金。
      待它安静,馋鸡终于从里面露出头,这下无异和谢衣都有些吃惊。——一桌子鸡毛里,原先那只通体澄黄的肥鸡变得瘦瘦小小,还一身稀奇古怪的杂毛,赤橙黄绿青,什么颜色都有。
      “馋鸡?”无异试着叫它。
      “唧唧唧!”那杂毛鸡答应,蹦来蹦去,踹来踹去,整个一祖宗。
      “我是谁?来,叫爷爷。”无异指指自己。
      杂毛鸡眼皮一立,一头砸上他的脸。
      无异揉揉被撞酸的脸蛋,“得,它还是它,没换人。”
      馋鸡一挥翅膀,倒着跳上谢衣肩膀,速度之快落地之精准都非它原先可比,好似一颗爆竹。谢衣挠着它的肚子,它与从前一般赖皮反应。无异这下更加确定:“白眼鸡,白眼杂毛鸡!”
      馋鸡自然不稀得理他,光蹭着谢衣哼哼。谢衣脸上的表情仿佛是久违的轻松,无异愿它延长再延长,他便弯起眼睛仔细观赏,不与一只鸟计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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