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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烛花 ...

  •   他胡乱擦了擦又给自己穿回睡袍去,无异下手重归重,到底是没伤着衣服也没伤着他,总体上来说更像是两厢情愿地闹了一来回。谢衣脑袋比方才清楚多了,饭还没凉透,正好一口一口往嘴里放。
      放得也不是很有感觉,因为口腔里似乎还留着那小子的滋味。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全看他们两个往后想怎么办。不过再想也不能撂下正事,谢衣又瞄了眼图纸,记得去结界路上有两棵上好花梨木,砍了做偃甲正合适。
      他听见夏夷则回来了,这几日他们住得越来越习惯,三个人不必要每时每刻碰头。夏夷则知道厨房留了饭因此自行去热了吃,烧火声灭了之后是脚步声,稳健有规律,夏夷则回房去了。
      谢衣不好这会出卧房,他除了件薄绸袍子之外什么也没穿,还不是形容整不整、失礼与否的问题。现在天还不算很晚,远不到睡觉时间,谢衣吃完饭把无异的碗筷一道拿去洗了,折回来路上运气好,没碰见夏夷则。
      他推门见房中点起了灯,熨帖的一团黄,无异正稳稳而湿嗒嗒地坐在桌旁边。水都没让无异的头发耷拉下去,一直炸在头顶上,委实精神。他看见谢衣进来又是一笑,“师父。”眼中两点灯灼灼亮着,满脸跟天气似的暖。
      谢衣答应一声自己挟了卷书坐上床。书是修缮时从老宅子旧物里翻出来的,岛上没什么东西一直气闷,他好容易得了书看,一有功夫便卷卷翻过来。大约都是些前朝的市井小说,讲炀帝的风流韵事。搁往日谢衣是绝不会看这些东西的,现下没得选,权当了解中原风土人情。
      无异正盯着谢衣刚画好的图纸琢磨,琢磨到头就是“师父真厉害”一类的阿谀。奉承话从他嘴里听来都跟真的一样,也只有谢衣难糊弄,从不因为他这些鬼话而飘飘然。无异搁下图纸又贴过来,谢衣不再给他犯上作乱的机会,一道把书放下抬起头对着他,像目光能隔出距离。
      无异于是跟着正襟危坐了,仿佛真等着罚。黑暗和光线在他脸上打着旋分成两半,两半都缀着新鲜水珠。他盘起腿,膝盖绷在褂子底下摆得也笔直。谢衣盯着他鼻梁上的一撮刘海。
      “明日与我上山砍树去。”谢衣说。
      “是。”无异答得痛快,眼珠又一骨碌,“师父……砍哪片哪棵哪段?”
      “哪片哪棵你跟着走就是了,”谢衣手上用了点劲攥过无异的手臂,把他那条不安分的胳膊当成树干似的,另一只手重重地在上面砍了两下权当比划,“就这段。”他不容置疑地道。
      无异吃痛,收回手来笑嘻嘻地揉了揉,“原来师父是要砍我。”谢衣便跟他挑起眉毛:“你不该砍么?”无异认罪归认罪,他不答话,只是留着一撇乐模样。
      谢衣摇摇头,“你究竟看上我哪了?”
      这倒是个好回答的问题,莫如说对无异来讲从来就不该是个问题。“师父的好,师父自己不知道?”他反问。无异是打从心底觉得谢衣这么个神仙似的人,谁喜欢他都合乎情理。
      谢衣自然不能说“我知道”,他绕了开去,“那都是虚的,何至于你这么魔障。”
      无异显得有些苦闷。“师父,你聪明惯了,万事都想找个理由,可这种事哪有什么理由?师父为了我几次三番把命都搭上了又是什么理由?”
      他自以为自己已经振振有词,没想到谢衣还真思考了起来,随后谢衣发现他说不明白,生死攸关,全是本能。若说他为了什么流月城、烈山部,肯定有;又若说是光为了这个,也不对。对面那个小徒儿饶有兴味地看着他,脸上写着师父你没一点喜欢我吗,果然极胆大。
      谢衣双手垫着后脑勺躺下了,望着天花板,无异也就松开了盘紧的双腿,支半边脸在旁边闲闲坐着。他的面终于是泡进了完整的烛光里,嗓音轻飘飘又在哪里实出一根线:“师父,你不用回答我,也不要怀疑我。”
      谢衣唇线动动,“我不怀疑你。”
      “那就好。”
      松快地,无异俯下身来在谢衣唇上讨了个短短的吻,又轻又迅速,一点水的干暖柔软,谢衣眼前一暗又一亮,在交替中恍惚地过去了,只剩脸颊上从他发梢中落下来的水。“师父接着看书,我去做点东西练练手。”无异说完径自下了床离去,只剩下关上房门的吱呀声。
      讲不好他是沉得住气还是沉不住气,说他紧张,他字字笃定又稳重;说他有谱,他又说完话就走。相应的谢衣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留他。后来一想罢了,日子长到何急于一时,好坏且观望着吧。
      只是折腾这么一道,手上的戏谈再看不下去。本已没什么趣味,此刻更怪异地满纸是无异的模样。谢衣听见外面颇有规律的削木头声,入耳成音乐,他兀自吹熄烛翻个身冲墙闭上眼,心里倒豁达,睡得一夜无梦。
      七天后谢衣的偃甲蝎重新搭了起来。
      夏夷则不大懂,只知道这玩意厉害,钳子尾巴勾勾爪爪又灵活又快。表皮看着和谢衣从前那只没什么区别,里面其实每个关节都花了大心思,几乎已经换成新玩意。无异动歪脑筋想把雷电术加进去的部件也被谢衣改改一起融了,现在这蝎子偶尔听无异的话打雷,一同带着挺方便。无异打定了主意不让谢衣再冲到前头去,因此背着谢衣把蝎子的术法响应换了换,在谢衣遇到危险时赶上去当炮灰。他以为自己藏得挺好,还是被谢衣发现了,哭笑不得。
      另一件事是无异托馋鸡从家里把晗光拿了出来,他觉得这兵器很称手不能丢,打架的本事多一样是一样不嫌少,于是这两天抽空在院子里嗖嗖嗖地练剑。他记得这剑故事多,自个用着感觉剑与以前比不大一样了,想找个人问试着叫了两次禺期却没人理。无异对铸剑之术很不懂,既然只比从前好使,一时没多追究。
      剑他学得杂,不似夏夷则那么规矩也不似谢衣那么鲜明,那两个人还都以为自己剑法不适合不肯教他。无异没辙,只能一边试探一边生憋。他倒擅长瞎编,有时与他们二人对打两下,憋出稀奇古怪的剑招能杀个出其不意。谢衣一路在旁边看着,撇去情感因素终究印证了自己的想法:他的徒弟是块大材料,模样再不显山露水,也还是块大材料。
      在他们养精蓄锐的当口结界已经织过了半空,而且还有越来越快的趋势。夏夷则从市集上带回消息说现在人心惶惶,术法几乎都不能使用,许多人抄起弃置已久的家伙准备上山一探究竟,可先去的几个人竟无一人归来,一时担忧全变成恐惧,场面十分混乱。
      “那些管理村庄的高级祭司们态度如何?”谢衣问。
      “他们似乎统一了口径,一律只是在安抚大家。”
      “安抚的理由呢?他们如何解释?”
      “从市集上的公告来看,他们说这是为了抵御外界污浊空气而建的。我看大家都半信半疑,理由虽然过硬,但是不能使用术法无异于被剥夺武器,是谁心里都会不痛快。”
      谢衣点点头,“无异,夏公子,你们二位使用术法可受到何影响?”
      无异试了试,流畅依旧,夏夷则那边也没什么含糊。谢衣看出来了,“如此当是此结界仅针对神农之力,这倒奇了,神农的力量岂是人力所能抗衡的?即便是沈川……不对,馋鸡亦受到了限制。”
      他陷入思索,忽然拧起眉,“等等,小屋那边有人过来了。”
      谢衣之前安了结界,一被触碰便能察觉。“是姓崔的?”无异问。
      “过去看看。”谢衣说,顺便带上偃甲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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