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犬恨（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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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白日的奔波已然结束，此时，正是夜生活的开端。
一整条街的灯红酒绿，悄然诉说着这个都市最奢靡的一面。
闪烁的霓虹灯，低胸短裙高跟的女郎，笑容殷勤的迎宾小哥，轰鸣的各类音乐，还有弥散在空气里醉人的荷|尔|蒙。
脱去束缚的西装、套裙，裹上精致的衣物，扮出诱惑的妆容。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猎人，也都是猎物。
一旦踏入这个禁区，呆板的人变得生动，冷静的人焕发热情，内向的人化身主动。
每个人的脸上都不自主地露出沉溺的神情，所有的道德、理智都脱离这身皮囊，游离在半空中凉薄的空气里，无处可归。
在这条街的最里面，远离外围的喧嚣和迷醉，孤零零地挂着一块招牌，上书一笔刚劲的行草——“青鸟”。
循着这块招牌，一眼望进那座不像酒吧的清冷店面。
“阿言，我们来猜大小吧。”
“……”
“你不说话当你同意喽。”
“……”
说完，也不管对方的回应，自顾自地玩起来。
“哗啦。”骰子在骰盅里翻滚着。
时快时慢，时缓时急。
“啪。”骰子晃动了好一会儿，终于停了下来。
“我猜大，那你就是小。”头也不抬地盯着手里的小罐子，妄自定下两人的赌约，眯缝着右眼，小心地窥探着渐渐打开盖子的容器。
“哈哈哈，四五六，是我赢了。”忽地一下直起身子，害得身下的转椅猛地转上好几个圈。跳下来，摇一摇有点晕眩的脑袋，硕大的身形扑到柜台上。
“阿言，你刚刚输了，明天你要请客，请我下馆子去。”美滋滋地咧开嘴，脑中自动报起了菜名。
正犹豫着是要酱汁四溢的卤蹄髈还是肥嫩鲜美的清蒸鳜鱼，钟言接下来的话不带一点犹豫地把姜古脑中的美梦扔进了垃圾桶。
“我记得今天的房租都还没挣回来。”
这一下重击，狠狠地撞到好友整天担心“饿死街头”的软肋上。
跟戳破了的气球似的，姜古整个人都缩了下去，蔫搭搭地垂着脑袋，不再搭理屋子里的另一个人。
钟言有些好笑地看着好友孩子样的反应，并不多加理睬，转身去做今天营业前的准备。
果如钟言所料，姜古一个人失落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神色渐渐明朗。
嗯，单细胞的自愈能力的确很强。钟言在心里暗自点头，客观地做出评价。
“喂，阿言，我有好几天没看见小黑了，最近市区有点乱，不知道它怎么样了？”早就对钟言冰山脸免疫的姜古，持之以恒地跟好友唠叨着日常废话。
“嗯。”
难得的，惜字如金的钟言赏脸给了个应答。其实这个字不过是表达了一种“听见了，但是我没工夫搭理”的状态，却被姜古理解成“哦，是吗？说来听听”的意味。
难得得到回应的姜古，觉得抓住了一次和钟言闲聊的机会，立马抖擞精神，准备大讲一番。
要说这“小黑”。听名字也知道，指的是条狗，这名字是姜古根据它的毛色起的。
是什么时候看到它的，已经记不清了。它出现在后街的垃圾堆旁时，姜古只当它是一条普通的流浪狗。
邋遢狡猾，危险好斗，每时每刻都在寻找食物。这是正式认识小黑前的姜古对“流浪狗”这一生物的全部认知。
那天一大早，姜古扔完垃圾准备回去，躲开急不可耐一拥而上的大大小小的狗，一抬眼看见了不远处独自坐立的小黑。
看起来有点瘦却很结实，皮色黯淡却不乏精神，杏眼毫不畏惧地对上高大的姜古俯视的眼神，头微昂。
明明身高差距显著，姜古倒生出一分平视的错觉。
看来人好久都没有动静，那狗也不顾忌，信步踱向众犬包围的地方。
不过绷紧的身躯和稍稍侧向姜古的脑袋，泄露出并不随意的警惕。
争闹中的狗群不自觉地给这个异类让出一小块地方，它也不去跟别的狗争夺。只在有不识相的靠过来时，才低吼几声，吓退来犯。
末路英雄。
也不知道脑子是以怎样诡异的回路转起来的，姜古的脑海里冒出这么个文绉绉的词儿。
甩甩头，姜古把奇怪的想法晃了出去。不就是条看起来大只点的黑狗嘛，还英雄呢。
一定是今天起太早，没睡饱。
姜古哀叹着自己整天被奴役的命运，回去睡回笼觉了。
第二次见到小黑，是个晚上。
姜古是顺着“悉悉索索”的声音寻到后街的。
身为酒吧的打杂兼保安，虽然生意萧索的店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姜古还是抱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的心态出来找“可疑人物”。
一找，就找到了小黑。
这回姜古更诧异了。那些个流浪猫狗，哪一个翻找起食物来，不是把垃圾随意乱丢，恨的人牙痒痒。
而它呢？扒开、找寻、恢复原样，满满一袋子几乎看不出被翻找过的痕迹。
而且，在姜古看见它的时候，它正用牙拧开一瓶喝了一半被丢弃的饮料，嗅闻着。
姜古的突然出现，让它立时停下了所有动作。低伏着身子，隐身在黑色的垃圾袋上。
一瞬不瞬观察着这条让人惊奇的狗，姜古突然发现这条狗的右前爪弯曲的角度有些奇怪。
难道是，瘸了？
回想那日第一次看见它的情景，好像它走路的姿势确实有些不自然。只不过，当时它给自己留下的印象太深刻，忽略了别的细节。
回到店里，姜古把他遇见这条让他惊叹的狗的经过说给了钟言听，并且自作主张给取了个名字：小黑。也不管这么个名字跟他口里的“英雄”有多不搭。
对于姜古口中的“小黑”，钟言的脑海里也有些模糊的印象。
只记得是条品种优良的罗威纳，虽然看着瘦了点，皮色也暗沉，但筋骨结实。所以应该以前生活得不错，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瘸了一条腿。
联想到如今姜古口里的“小黑”的行为举止，钟言有过猜想：这狗有可能是原本被人豢养，生活优渥，结果受了伤，被主人抛弃了，只能在这附近流浪。
“我听说，前两天，咱们隔壁街区有小孩子被猛兽袭击了。”姜古回忆着今天看到的新闻，“三个小孩子，晚上从一条巷子走过，被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攻击了。”
“其中两个都受了重伤，瘦点的那个手腕的骨头都被咬碎了，胖点的那个小腿上被撕下来块肉，被人发现时，血还在咕嘟咕嘟地往外冒。除了这些，身上其他地方也有不少抓伤和擦伤。”
“唉。”叹了口气，姜古接着道，“这仨小孩挺可怜的，被吓得不轻，见着人就哇哇叫，连话都说不全。”
“警察让他们回忆那晚的情况，说了一大堆，什么巨大的怪物啊、像盘子一样大的眼睛、像妖怪一样的尖牙之类的话。”
静默了一会儿，声音有点不太开心，：“医生根据伤口诊断，有可能是被大型犬给伤到了。小孩子的家长们都特别愤怒，坚决要求把那些害人的东西都打死。”
“据说，这几天打狗队就要出动搜捕了，不管是不是可疑对象，要把所有流浪动物一网打尽。”
“也不知道小黑能不能躲得过。”叹息着补上一句。
钟言也沉默着。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犬恨（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