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伞怨（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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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沈元发现手机上显示很多未接来电，谁啊？
眯着还在朦胧中的眼睛，辨认着屏幕上的名字，这是…
渐渐入秋的凉意顽皮地从门缝处钻入室内，与床上的人共享秋讯的欢欣。只是刚从被窝里伸出的手哪里禁受的住这番热情，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或许，也是因为心底泛起的凉意吧。
骤亮的屏幕让沈元不自觉闭了闭眼，挡住了刺目的光亮，却挡不住那个名字给他带来的震撼——楚依依。
有多久没有联络了？记不清了，曾经多好的关系，只要关了手机，也就不剩多少交情了吧。
何况，沈元的心里还有一道怎么也跨不去的坎，就是关于楚依依的过去。
沈元冷静下来仔细想过，越发觉得那其实只是个意外，所以，他在等。等着依依来找他，等着依依告诉他，那只是个误会，是造谣。或者，他也不知道，他只是想要一个解释。
沈元盯着那个名字出神。
依依今天打电话来，是想来告诉他，他希望知道的事吗？正准备回个电话过去，却是收到了手机提示。
一条新消息。
跳跃的图标催促着他点开未知的谜团，沈元有点期盼，也有点担忧。
空白的幕布上孤零零地摆放着几个字——来我家，告诉你一切。
沈元略一思索，起身奔赴这个前途未卜的“约会”。
秋日初阳，甫一露面便不遗余力地蒸烤着地面的积雨。粼粼水光反射到铝质的门牌上，再投射在来人清俊的面容上，映出点点光斑。
“叮咚”沈元的手刚刚按上门铃，就发现门无声自开。
依依她没关门吗？还是，特意为自己留的？这倒也没什么，她一个女孩子在家，可别碰上坏人。
依依一向不爱跟人相处，所以家里的帮佣早被辞的七七八八，后来沈元经常来陪她，就更是只留了一个人平日看门。
没有多想为何连看门人都不在了，沈元推门径直走入屋内。
“依依，依依你在吗？”
“我在楼上，你上来吧。”听见依依的声音从楼上模模糊糊地传来，沈元不禁心下一松。
虽然之前因为依依的那段历史心里不自在，也为此对她这个人产生了些怀疑。不过，毕竟相处了那么久，沈元做不来绝情。
“来啦。”沈元嘴上应着，脚下不慢，循着声儿去寻楚依依。
谁知走到二楼，还是空荡荡的，沈元匆匆扫视一遍，不见依依的踪影。
奇怪，明明声音从楼上传来呀？
沈元一向是个理智的人，此时倒是没往那神怪之说去想，只觉得这丫头是不是因为自己太久没来找她所以恼了，跟自己闹别扭呢。
“依依，依依…”沈元抬高音调，拖长的呼喊声低低盘旋在略空旷的房子里，仿若余晖中的迟鸦，寻觅归途。
只是，遍寻不见那个女孩，呼声跌跌撞撞，终是收了羽翼，归于沉寂。
虽说沈元那阵子常常陪在楚依依左右，但毕竟行走不便，一般只留在一层的客厅陪她聊聊天，二楼的格局对于沈元来说是比较模糊的。
沈元无意识地看着二楼天花板上繁复的木质花纹，心中揣度着楚依依的去处。
既然不在二楼，那依依她究竟去哪里了呢？
“你知道吗？我晚上要是睡不着，就会偷偷从房间里跑出来，从隔壁的楼梯间爬到屋顶，看望我种的那些花草。”
“你的花草都种在屋顶？”
“不是的，屋顶那些只是其中一小部分，大部分在一楼花园里。”
“那如果从楼顶往下看去不是特别漂亮。”
“嗯，沈元，等到花期到了，你来我家看好不好？”
……
印象中的娇颜依旧明艳，梨涡清浅。
“好。”
下意识的回答消散在空气里，冷冷清清。那会儿还是夏季，沈元回忆着，本来早就该践行这个承诺的，只是那之后就再没联系过。
沈元隐约知道楚依依的所在了。他往看起来像是卧室的方向找去，果然发现了隔壁漆绿色铁门后的楼梯间。
狭长昏暗的层层台阶，每一阶都高而陡峭，偏偏抬头处低低压下来，设计的极不合理，让沈元这个大个子走起来很是吃力。
长期不流通导致略显污浊的空气让沈元觉得倍加折磨，悬浮的灰尘落在肉眼看不见处。沈元两步并作一步，只求快些到达终点。
铁门后，未知的等待。
屋顶上，楚依依背对着沈元，似乎正向下方张望。长裙飘飘，乌发飞扬，手里，还握着一把红伞。
真是幅赏心悦目的画面，沈元看着日光下，眼前纤细的身形笼在伞的阴影下。
“你不过来吗？”甜美的嗓音诱哄着来人，那个正欲羽化飞仙的身姿令沈元不自觉动了脚步，三两下已经站在了女孩身旁。
乍一见到分离许久的依依，沈元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合适。嘴张张合合，所有的日常的问候语都在脑中过了一遍，都觉不妥，只是化为一句：“站过来点吧，这里连个扶手都没有，不安全。”
“这里，可以看见我最喜欢的东西。”轻如耳语。
“你说花园里的花草？我们可以到楼下看呀，站在上面又看不清。”沈元不解道。
“花园的门昨天让我锁上了。”
“锁上了？为什么？”
“因为不想让别人看到。”
简单直白的话，让沈元有些接不下去了，只好静静听着。
楚依依仍旧背对着沈元：“大家都不爱陪我玩，所以我养成了一个习惯，那就是喜欢一样东西便只远远看着，并不靠近。”
“可是越看着就越喜欢，喜欢到，忍不住把它永远留在身边。”顿了顿，再次强调着，“永远。”
一个没有尽头的期限。
沈元默默叹气，这世界变得太快，有什么是能永远相伴的呢，若能多走一段路，就足以让人感激上天了。就像依依和自己，现在不也成了陌路人吗。
这边沈元正暗自嗟叹，那边楚依依却是倏然转身，语出惊人：“我杀过人。”
沈元猛然拽回飘走的神思，来不及反应，只听楚依依又开口了：“那只是个意外。”
呼，沈元放下心来，果然啊…向前跨近一步，尚未来得及展开笑容，却看见眼前的女孩今天第一次认真地看着自己的眼睛，璀璨星光落进魂灵深处，淡粉色的樱唇微微嘟起，一字一句，吐出数语。
“我却从未后悔。”
本该如柳絮飘散在空气中的轻语，此时重重压在沈元的咽处，让他难以呼吸，吞咽都有些困难。
受到刺激缩小的瞳孔里，女孩收起红伞，纤指握住伞身，头俏皮的一歪，眼神示意沈元看向楼下：“我送的满天星你喜欢吗？”
花园里，小巧的繁密的白色满天星，种的满满的。
“那是，你送的？”机械地应答。
“嗯，”楚依依温婉一笑，“你看，那里有那么多满天星，每一株上有那么多朵，每一个啊，都是我在陪着你呢。你也要，永远陪着我哦。”
沈元的记忆如潮水拍打，留下片片碎影。旋转翻腾的天空，被红伞勾住的脚腕，少女翩飞的掠影…
接着，便是坠落。身体重重撞击到地面止住，魂灵却还在不断下降。在一片虚无中，沈元明明觉得自己变得很轻很轻，偏偏像是被吸进黑洞一般，再难挣脱地下坠。
回想自己有意识时的情况，沈元只觉得很混乱，仔细理清了思路才发现自己现在的境地。
那时，楚依依话音刚落，便毫无征兆地从屋顶跳了下去。沈元正在怔愣间，却猛地感觉到一股力量撞击在脚腕处，之后，就只剩下无止境的坠落。
现在想想，大概是被楚依依手中的那把伞勾住，一起从楼上掉下去了吧。
沈元心底滑过一阵茫然，自己是已经死了吗？所以，死后真的还有意识啊。沈元胡乱想着，却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了。
想起自己的父母，想起孙良的告诫，沈元心里想到很多，却什么也抓不住，画面在眼前闪现又远离，最后的最后，只剩下楚依依转身跳下去之前甜美却残忍无比的笑靥。
“你也要，永远陪着我哦。”
病房外，医生面无表情地向一对中年夫妇宣布诊断结果：“伤者的颅部受到重击，虽然脱离生命危险，但目前仍处于昏迷状态。而且，清醒的可能性很小。”
这种比死亡通知还要残酷的判决让妇人即刻昏了过去，而年长的男人则赶忙扶起自己的妻子，另一只手掩饰性地盖在眼睛上，隐藏着泪水。
见惯生离死别的医生只是皱了皱眉，面色不改地继续说着：“而且，就算有奇迹发生在患者身上，让他醒过来，他的右手腕部也因为粉碎性骨折无法再从事任何运动。”
孙良就站在沈元爸妈身后，听见了医生的这番说辞，看见这对夫妇遭受沉重打击后濒临崩溃的表情，却是再也听不下去了。他走到沈元的病房外，看着好像只是一不小心睡过去的人，心里愤怒万分，是对自己的愤怒。
孙良气自己明明已经查到了楚依依的过去，却仍然让沈元遇上这样的危险。平时一分钟都静不下来的沈元居然后半生都只能没有意识地活下去，这让他怎能不生气。
而那个害的沈元变成现在这副样子的楚依依，早在救护车到达现场的时候，就已经被宣判死亡，孙良连个可以追究责任的对象都找不到。
“混蛋！”不知道是在骂一睡不起的的沈元，还是在骂内疚万分的自己，孙良悲切地看了沈元最后一眼，便转身去找沈元的父母。在这种近乎于丧失爱子的情形下，他们需要有人给他们一个依靠。
几分钟后，一个穿白色休闲长衫的男人踱步到沈元的病房外，就停在孙良刚刚站立的地方。
“第三个了吗？”清泉般的嗓音跳跃着，却又带着几分成熟男人特有的低哑磁性，男人伫立片刻，只是留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信步在充盈着消毒水的白色炼狱，耳边是不时传来的病痛带来的呻、吟，男人从容淡漠，一如调酒时的自如随性。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伞怨（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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