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明天就忘记》紫紫

1、第 1 章

　　你以为爱是什么？你又得到了什么？
　　你是什么？

　　他把她搂在怀里的时候，她没有挣扎。温顺，乖巧，一如他面前的她，但仍是小小的战栗了一下。她知道自己无法回头了。

　　她还记得那个时候，她喜欢说那是她年轻的时候，事实上现在她也很年轻。那个时候，她和我。
　　我在这个故事里始终是以过客身份出现的，仿佛洞悉一切，实际一无所知。我只是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
　　那个时候，为什么说起这四个字的时候，嘴里会咀嚼出苦涩的味道？是因为我们都老了吗？可是我还年轻呢，依然妙龄入花。可是她呢？
　　那个时候，呵，这是我第几遍这么说了？她还年轻。当然，每个人回忆的时候都是年轻的。可是那是一种怎样的年轻，那是连忧愁的显得单薄的年代。可我们还是有忧愁。见过很多老人、老女人状似沉稳的说：“少年不识愁滋味”，是的，我也曾经那么对自己说过。可是现在我很后悔了。人是不是可以后悔的呢，似乎是，似乎又不是。常常听说“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可是我要后悔，谁又管得了？因为忧愁这种东西，不管是大是小，是多是少，拥有过就是拥有过，那个时候，你是真真切切担心着的。
　　可是她年轻啊，年轻这种东西，就是眉头蹙起来都是非常好看的，何况她本来就是个十分漂亮的女孩子。漂亮女孩总是讨男生喜欢的，然而她却不知道。
　　是的，她不知道。她总是自谦的，甚至是自卑的，她总是低低的垂下眼帘，露出长长的睫毛。有的女孩子，有了三分姿色便用鼻子看人，她却不会这样，他的自谦只会使她更加美丽。当然，我会这么说，也可能只是因为我爱她。
　　这是个绝妙的理由，可以抵挡一切问题。

　　和我说起他的时候，她都在战栗。我看不见，但我感觉的到，或许我的感觉是一种错觉吧。我总是怀疑自己的感觉，因为她。
　　他的气味他的拥抱他的手指他的烟，她六神无主。她瑟缩着，转头看着我，□□的视频效果让我怀疑。然而她依然漂亮。
　　她开口，然后我冰冷。
　　她说她忘不了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是我的同学。同学三年。人和人之间有的时候真是奇怪，三年里在同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我却已记不得他的模样。
　　我无法理解她的感情。
　　人和人之间真是奇怪，不是吗？

　　她一直充满怀念的说起我和她在落英下奔跑的一刻，那是个秋天。秋天总是让人孤独的季节。学校的大道旁，夹道的是法国梧桐和银杏。秋天的时候，满地是巴掌大小的梧桐的叶子，半干枯的厚厚地积着，摸上去似乎很硬，踩在脚底却不可思议的柔软。而银杏，总是多情的一如它生长的地方。
　　我也记得那个晚上。但我不敢说我不会忘记，我还太年轻，年轻得不敢许下承诺。永不说永远。永不说永不。
　　我们在银杏树下奔跑，银色的光照着飞舞的落叶、我们、一切都变成银色。真像是什么偶像剧啊，我心里想。可是她喜欢。她喜欢啊。

　　你爱他吗？我永远不会问她这一句。
　　因为我们都知道答案。
　　他是出色的，无疑。虽然我没有见过他，没有必要，她是这么告诉我就好。
　　然而在她眼里，他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
　　但是，这句话可以有很多种解释。

　　那个男人，我记得我仍见过他，在我们不再是同学之后。我讨厌称他为男人，他只是个男孩而已。
　　我们在楼梯见到,不看彼此一眼。
　　他一如既往，冰冷，雪白。
　　我不喜欢男人皮肤白，觉得不够男人。
　　但我皮肤很白。

　　她说起他的时候表情依然是瑟缩的，那似乎已经成了她的风格，像一只小动物。谁会忍心伤害一只小动物呢？她那么美丽，那么可爱。可是她依然不快乐。
　　我一直觉得年轻女孩子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有那么多人羡慕她们。完全无须为金钱发愁、有大把男子追逐、用清水洗一把脸便可出门……然而她们还不知满足。她们自然不满足的。女孩子最怕的便是不知满足，于是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大都显得轻浮，总是因为没有经过生活的磨砺。待到皮肤松弛双眼无光，便再也无法整日兴高采烈。
　　但她却不会。
　　为什么呢？
　　或许还是因为她年轻。年轻女孩子的可爱地方便也在于此。她们在老女人面前也偶尔会没有底气的。可是我至今不理解为什么。
　　可是我喜欢看她底气不足的样子。喜欢她的安静她的喋喋不休喜欢她在星光下流着泪的样子……我们一起在星光下流着泪。

　　以前她的泪都是为了那个男人，现在呢？
　　我害怕她的眼泪。
　　其实我是害怕每一个女孩子的眼泪。
　　怕她那么卑微，只是要使自己配的上那个男人，只是要那个男人多看她一眼。她不停的和同桌说起那个男人，说起她的一点点小欢喜和心酸。
　　只为了多年前一句鼓励的话，连那个男人，他自己都不再记得。那只是不经意间的一句话，却束缚她毕生。
　　那个男人，再也没说过那样的一句话。

　　她是他的女神。
　　可是他不知道她曾经那么低，低到尘埃里。
　　可惜她的心，从来不曾从尘埃里开出那朵花。

　　她离开的那个晚上，他喝了一夜酒。她坐在他身边，一动不敢动。是害怕吗，她竟说不出话来，只是坐着，那么美丽。
　　终于，他起身离开。霎时间她心如绞痛。
　　原来他什么都不是，只要是他就好。

　　为什么不去挽回呢？
　　然而她已不再与我说。我已无法了解她。
　　是什么让我们有隔阂？我不敢去问。
　　我怀念那个时候的她啊，那个能与我分吃一碗刀削面的黑夜里。
　　呵……什么时候我竟变得这么没志气？

　　你还想那个男人吗？
　　有一个很好的男生在追我。
　　你忘了他吗？
　　那个男生对我很好。
　　你们真的没有机会复合了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觉得你还应该尝试一下。
　　我们没可能的。真的。
　　……

　　某年某月某日，或许我会再见到那个男人，或许我会不再叫他男孩，或许他长高了，或许他不再冷漠，或许他不会白得让女生嫉妒，或许他会转过头和我打个招呼。
　　或许我永远不会再见到他了。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这一切，都已与我无关了。
　　这一次，我倒是真的可以说永远了。

　　你也是个漂亮的女孩子阿。第一次有人这么对我说的时候，我竟然会想哭。
　　原来我竟然是个女孩子。
　　我几乎明白她那时的心情呢。可是我还是没明白。
　　毕竟我不是她，不是吗？我还年轻呢，我说过我依然妙龄如花，有大把无聊男子追逐，这是我的资本。

　　其实我也想你。她这么说，可惜我始终没听见。
　　一段感情，开始之后，多久可以忘记？不需要我说吧，这竟成了亘古不变的话题了呢。可我还是要问，她也要问，大家都要问。
　　为什么要忘记呢？
　　如果一定要给这份感情加一个期限，谁会说一万年？那么明天好了。永远不会到来的明天。真俗啊，可惜大家都喜欢，那么我也喜欢好了。
　　我还是不知道什么叫爱。她知道，可她却无法告诉我。你能告诉我吗？
　　我还记得某天她睡了，睡在我身边。她长长的睫毛扇动着，仿佛永远不会醒来，仿佛一定会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