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白雪之瞳 ...
-
在这座城镇的拐角处有一间人偶店。欧式古朴浓郁的建筑风格，木质的棕褐色半开门上嵌着几块不规则的彩色玻璃，每个冬至日的阳光下都会折射出绚烂的流光。门前一平米的空地上摆放着古怪的石头上面安置着各种盆栽。通向店门的小路上铺洒着光线黯淡时就会亮起的萤火石屑，天一黑就像是行走在夜幕之上。
那是个很有名的人偶师。
据说已经保持着那个年纪和样貌度过了几个世纪。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们从未见过他带一根白发的样子。这很诡异，也很新奇。这家店总是吸引着很多人前来观赏，但大部分都是来一睹店主的尊容。
没有人知道他一个人的时候在想些什么。定期打扫卫生、傍晚会出来散步、偶尔去街上买些东西、早上八点开门，晚上九点打烊。每天都接受着各色各样新旧面孔的问候与审视，却极少会有人买下一两个人偶带走。尽管他做的人偶栩栩如生。可能正是因为他的人偶太过逼真所以才没有什么人敢买下来吧。
它们如同被注入灵魂的精巧人类，仿佛躲在橱窗后细细打量着每个进入店铺的人，带着它们的特有的思维与表情，判断着，到底谁才是正确的那个人。
然而收入并不会成为困扰，因为他没有死亡的能力。或许等到下一个客人到来他就可以毫无遗憾的死去了吧。
这是利威尔醒来时细数的第两千零七个冬季。
伴随着店门上铜金色铃芯的碰撞，来了今天第一个客人。如果十二月份下旬开始下雪的话或许还能够见到冬末之前的阳光，但是不能够揣测还要在等待几千秒、几千个月、几千份星辰颠倒才可以见到他。
利威尔每天起床后的习惯就是先去阁楼上看一眼用酒红色帷幕遮盖着的大型人偶，这是他花了十一年的时间完成的作品，十一年里有三分之二的时间用在了细琢人偶的眼瞳上。
那是在遇到光时会散发出灵气的翡翠色瞳仁。
无人知晓的杰作。
独自品尝的秘密。
他走下楼只看到戴着眼镜束起乱糟糟头发的男子近乎痴迷的欣赏着橱窗里的精致人偶。这是他第两百三十四次遇到——韩吉.佐耶。
永远大呼小叫的韩吉。
【利威尔！！你做的人偶实在是太棒了！~可以送我一个嘛？~~】他从小就是利威尔店里的常客，直到成年。而在韩吉眼里利威尔是个永远也长不高的大人。
每一次相遇都是亲切的擦边球。更何况他与韩吉还擦了几百次，连球面都磨光了。
【拿钱来买。】
【切~小气鬼~~~】韩吉鼓起腮，一边抱怨一边爱不释手的抚摸着玻璃。【呐，利威尔，为什么你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呢？】他跳到他面前，俯视着说：【以前我还没有你高哦~利威尔不会老也不会长高么？】
【.....】啧。他厌烦的抬起脚把挡住视线的人踹远了些。
【唔！..利威尔，是不是在等什么人啊？】韩吉擦了擦眼镜，从地上爬起来。
【为什么这么问。】他走到柜台边的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看着韩吉难得认真的表情。
【啊，因为怕改变了任何东西对方就不认得自己了..之类的感觉吧...】
他依旧是处事不惊的面无表情，但是这一番言论似有似无的在心里荡开了波纹。
的确。
世界上原本只有一批人，这一批人相继死去后又获得了重生，变成了不同于拥有第一次生命时的另一个人。无论长相、身材、性格或是善恶都变了质，所以我才要保持这从一而终的本质。让我自己、深刻的明白一直活着的意义。人类之所以生生不息是因为他们舍弃了之前无法丢弃的东西选择了另一次新生。而我太过于死板，我只知道爱上了就是万劫不复，我只能无数次的去遇见、爱上、然后生离死别。
【利威尔等的那个人还认识你吗？】
【谁知道。】
【那，他的名字你还记得吗？】
【当然。】
【叫什么？】
【......】
店里突然静下来，似乎所有的人偶都把目光集中到他身上。韩吉也是满脸的期待。
【嗯？那个人对利威尔来说很重要吧？应该会有个很好听的名字。】
利威尔向后靠去，身子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淡淡的弧度在嘴角散开。
【艾伦.耶格尔】
——【叮铃】
店门被一位少年推开，对方穿着厚厚的风衣，围一条深红色围巾，栗色头发上落了些雪片。
【先生，是在叫我吗？】
正用一双澄澈的翡翠色眸子看着沙发上的人。
身后的大雪顷刻被烈风刮成大雾。
初见它时，还是一头无与伦比的白鹿。
【嘛，可能吧。】
只有一样。
只有那双瞳仁是一生，不。
乃至，第一次、第二次、在不计其数的相遇之前都不会遗忘的注视。
而现在，终于再次见到你了呢，
白鹿小鬼。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白雪之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