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歌短刀行之我是沈玉门》琉璃尊

12、亲情 太阳渐渐降

　　太阳渐渐降到了地平线以下，我重新回到阴暗冰冷的密室里，看到我打坐的床边落了一地的纸条，展开，上面都是歪歪扭扭的写了两个字“杨柳”，我现在的名字。
　　下意识忍不住的笑了，孟小花这字写的真是难看，突然脑海里冒出一个想法，干脆教他怎么写字。
　　他武功不行，写字什么的，似乎还有点灵窍。
　　等摆好了文房四宝，我的笑容忽然凝固了，我，我这是在干什么？我盯着自己的手，瞧瞧我这些天做的蠢事，我是沈玉门啊，是真正的沈玉门，我为什么要做这些像是讨好孟小花的事？

　　我真是，当杨柳当的太久了！都搞不清楚自己是谁了！
　　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我盯着镜子里那张熟悉的面孔，因为一直在密室里待着，我的脸色似乎都变得微微苍白，一双握刀的手强而有力的紧握住，我抿了抿唇。
　　也到了，该做正事的时候了！

　　月正浓，我负手站在月下，黑暗里的乌鸦，立于树梢。
　　“主人，据探子回报，九大门派都已赶来金陵，这两天应该能到。”
　　“青衣楼那边怎么样？”
　　“青衣楼总楼主让快剑、鬼鞭、银枪三楼驻扎江北，独独不见万花楼。”
　　万花楼？我脑海中立刻涌现那个美丽女人的身影。

　　我冷笑：“哼，这次要召开武林大会，陈士元肯定派了万花楼来金陵监视江湖群雄，你下去，多派些人手观察金陵，一有什么蛛丝马迹，马上跟我汇报！”
　　“是！”
　　陈士元，我们，可是在打一场心理战呢！

　　天色还早，我想干脆还是去丽春院那里坐坐，如果不是不能出现在那些熟人面前，我还真想去找我的情人秦玉兰。
　　“咕噜……啪！”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另一边传了过来，我慢慢走过去。
　　隔着草丛，在月下，我看到沈玉虎，我的弟弟，醉倒在石桌上，地上是摔碎了的酒壶，一地的酒水。
　　哼，整天不务正业，就知道吃喝玩乐，简直是我家族的败类！
　　我转身就走，走的途中，又不放心，还是折反回来，走到弟弟沈玉虎的面前。
　　令我惊讶的，我看到弟弟醉的一塌糊涂，眼角却渗出丝丝泪水，我那同样高傲，眼高于顶的弟弟，他居然也有哭泣的时候。

　　“玉虎！”我唤他，伸手抹去他眼角的泪水：“玉虎，真是丢脸！”
　　弟弟模模糊糊的睁开眼，一看到我，激动的跳了起来，又因为醉酒的关系，站都站不稳，几乎要跌倒下去。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将他提了起来，冷冷看着他。
　　弟弟弯腰吐了，吐的很厉害，我的衣服也被他吐脏了。
　　“哥，”弟弟又抬起头，眼泪大把大把的往下掉，他揉揉模糊的醉眼，怕我离开，他又抓住我的手臂。

　　我黑着脸对他道：“沈玉虎，你喝醉了，回去睡觉。”
　　弟弟摇头，伤心的质问我：“大哥，以前我一直都很崇拜你，为什么你要把娘囚禁起来？”
　　原来，他已经发现了！
　　“你说啊！就因为娘要把这个家让我继承，你就狠心囚禁娘八年？”
　　弟弟的身体歪了两下，却还是紧紧抓住我的手臂，伤心的哭泣。

　　“哥，有好几次我都想当面告诉你，我不会跟你抢沈家当家的位子，你把娘放出来吧。可是，我说了，你沈玉门就会成为天底下最大的话柄……”
　　“堂堂武林盟主，居然把自己的亲娘囚禁起来，真可笑……”
　　弟弟的眼泪刷刷掉落，他捏着自己的胸口，他不知道他该怎么办，应该以怎样的表情来面对我，所以他只能选择恨。

　　“……哥，你知道吗？我恨你，我也很爱你。”
　　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玉虎，我一直讨厌你，但是我没想到，我没想到，因为我的嫉妒，我让我的亲人，我最亲近的人痛苦的活着。
　　“对不起！”内心充满了内疚，我只能抱着他，一遍一遍的对他道歉，我的弟弟，“对不起，玉虎，是哥哥对不起你！哥哥知道错了。”
　　其实，陈士元快要将我打死之际，我已经想过将母亲放出来，可是，我自己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弟弟在我的怀里轻轻的抽泣，我拍拍他的背部，夜风吹到我和弟弟的身上，弟弟安详的睡着了。
　　“玉虎。”我唤他，将他背在背上，向他的房间走去。
　　他就像一个孩子，记忆中，我小时候也是这样背着他的。弟弟以前是非常黏我的，不管我有多讨厌他，也就是这两年，他的性格突然转变了，总是对我恶言相向，开口闭口都是巴不得我死在外面，死在某个女人的身上。

　　我还在想，也许我们这辈子都这样了，互相讨厌，互相憎恶，等他成了家，就彻底滚出沈府了，我们就一辈子不用交际。
　　将他放在床上，掖好被子，我坐在他的床边，凝视弟弟平静的睡颜，伸手抚平他眼角的愁丝。
　　“玉虎，等解决了陈士元，我一定亲自迎接母亲出来，我们一家人再好好的团聚，到那时，希望你还能认我这个哥哥，希望母亲还能认我这个儿子。”
　　我痛苦的揉头，自作孽，不可活！

　　离开了弟弟，我很快去了囚禁母亲的地方，一个简陋的房子，门外把守的是我自己的亲信，他们这一守就守了八年。
　　他们见到我，一起喊了一声：“大爷！”
　　他们的眼中充满了激动和希望，大概没想到时隔那么久，我还会来到这里。
　　“你们继续，不要出声！”

　　我对他们叮嘱一声，悄悄的走到窗外，透过窗户，在昏暗的烛光下，头发花白的母亲正低着头坐在床上缝补衣裳，她颤巍巍的老手慢慢的一针一针的缝，眼睛因为有点模糊看不清而不得不停了会，又叹了一口气，靠着床边发起呆来。
　　“娘。”我的泪水很快流了下来。
　　【咱们母子俩，不到地下不相见！】
　　脑海里又响起那句，母亲所发的毒誓。

　　不到地下不相见！我沉痛的闭上双眼，转身，重新将人皮面具戴在脸上，带着一身的疲惫，慢慢走了回去。
　　回到密道里，孟小花已经在我那里等我了，他一见到我回来，高兴的跑到我面前。
　　“杨柳，你去哪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啊，已经说服孙老三了！”
　　我点头，在石床上坐了下来，对于孟小花的话，我一点心情也没有。
　　孟小花好奇的望着我，道：“杨柳，你怎么了？跟丢了魂似的。”
　　“一个人，”我说：“一个人如果做了对不起他母亲的事，他是不是罪该万死？孟小花，你告诉我。”

　　孟小花一愣道：“罪该万死？什么事啊？这么严重。”
　　我悲痛的将脸埋进手掌里。
　　“我没有父母，但是我觉得双方不管是谁做了对不起谁的事，那种亲情，是斩不断的。”
　　孟小花说：“父母会原谅子女，子女也会原谅父母。然后到了晚饭的时间，一家人和和气气的在一起吃顿饭，永远的生活在一起。”

　　“那种亲情，是我一直渴望的……”
　　孟小花的话没有说完，我已紧紧将他搂进怀里，心贴着心，呼吸合着呼吸，他瘦弱的躯体意外的带给我无比的安心，好像有他在我身边，陪伴我，不管前方有怎样坎坷不平的道路，我都能抬头挺胸大步往前走。
　　“杨柳！”孟小花也将他的手放在我宽阔的背上，拥抱我。

　　我说：“等打败了青衣楼，孟小花，我实现你一个愿望。”
　　“现在就提，可以吗？”孟小花问我。
　　“现在？你现在就有吗？”
　　“嗯，现在有个非常想要的愿望。”
　　我叹了一口气道：“好吧，除了你不想当沈玉门以外，你提。”

　　“我。”孟小花紧了紧拥抱我的手臂道：“我想要你当我的亲人。”
　　“……”
　　孟小花吓得松开我，瞪大眼睛望着我，急忙问道：“很难吗？是不是这个要求很无礼？”
　　“噗！”我苦笑起来，勾了勾他的鼻子，道：“孟小花，你真是个笨蛋！”
　　孟小花一瞬间的脸红了，低头傻笑。
　　真是个笨蛋！

　　“谢谢你，我感到很开心。”
　　孟小花，你对我的好，我以后一定会加倍补偿你！
　　“对了，孟小花，哪天有空，我教你练字吧，东西都替你准备好了。”我指指一旁桌子上的文房四宝。
　　孟小花一听到我这么说，当场脸就青了，哀怨道：“石总管他们白天要教我练武学沈玉门走路，你晚上又要教我写字，我岂不是一整天都没的休息了。”

　　“他们有教你练武吗？我看你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我把那些他写的“杨柳”两个字的纸条展开，给他看道：“你看看你写的两个字，歪歪扭扭难看死了，过来，我教你写‘沈玉门’三个字。”
　　孟小花特别沮丧，又在嘀嘀咕咕道：“唉，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我笑了一下，在纸上写了我自己的名字，对他道：“你放心，我也不教你其他字了，你把沈玉门这三个字写会就行了。”

　　孟小花可怜兮兮的瞅了我一眼，慢慢走到桌子前，埋头写起了那三个字。
　　今晚，有了孟小花的安慰和陪伴，我混乱的头脑终于清楚了很多，也能很好的，一心一意的打坐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