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之恋》郁筱筱筱

2、第 2 章 2.

　　2.

　　夏季，西北的城市日落总是较晚，然而徐靥醒过来的时候，四周已被夜幕包围了。颈上一阵酸痛，迫使她只能小心地移动视线。车窗外早已没了城市的气息，车子停在路边，除了惨白的路灯下孤零零的公路，周围全是一片静谧的黑暗，仔细望去才能看到不远处低矮稀疏的灌木。戈壁，这是新疆最常见的景色。左手边驾驶座上的那个人不知去向，钥匙没有插在车上。徐靥视线一怔，停在她手边一块装在袋子里的三明治上，在那旁边是杯冷却已久的白开水。迟疑了一下，她没有触碰那些食物。现在是逃跑的最好时机了，徐靥打开车门跳下车，不顾一切地朝前跑。

　　还没跑几步就被人从后面一把拽住，徐靥下意识地挣扎，耳边响起严厉的警告：“别乱跑，这是戈壁，你不想活了是不是？！”事实上，这只是一句严厉的劝解，置身于一片一望无际的戈壁之中，没有方向，没有食物，没有水，一般人用不了几天就会死。然而惊恐中的徐靥并没有功夫仔细考虑这些细节，现在在她脑海中反复回荡的，只有最后一句话：“你不想活了是不是？！”对于现在的徐靥来说，这是何等直白的威胁，因此徐靥加剧了她的挣扎于反抗。“你给我老实点！还想让我劈你一下是不是！”这一句是真正意义上的威胁了。经由这句提醒，徐靥只觉得脖子上原本隐隐的疼痛登时被放大的许多倍，于此同时，她也看到了对方眼中燃起的怒火，迫于这种威慑，她挣扎的力度不由得小了，对方顺势徐靥塞回车里，这一次，她被推到后座。不等徐靥反应，那人又轻盈利落地跳上车，车子再次发动，起步的时候，劫匪头也没回地将装着三明治的纸袋扔给徐靥：“吃！”态度一如既往地恶劣。看着像垃圾一样被扔过来的食物，徐靥觉得自己被羞辱了，她愤怒地将袋子扔回去：“我不要！”袋子撞上挡风玻璃落在劫匪的手边。素来家教良好的徐靥有一瞬间的畏惧和后悔，从来没有对着谁扔过东西的她，生怕对方一怒之下转过来直接掐死她。好在令她担忧的事并没有发生，驾驶车子的人淡然地腾出一只手拿起袋子，打开，对着已经被摔变形的三明治深深地咬了一口，片刻，一股淡淡的熏肉的香气向徐靥袭来，劫匪咀嚼着三明治里的蔬菜，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徐靥在这个晚上第二次感到后悔了，因为，她饿了。那人仍旧大口地咬着三明治，一股委屈的感觉涌上来，徐靥只觉得眼眶里有液体随着这股情绪翻涌着，她抬手打开车窗，夜晚干燥而凛冽的风灌车里，徐靥努力把头伸向窗外，她深深呼吸一口气，好咽□□内那股复杂的情绪。就在徐靥觉得迎面来的风要吹走她所有的表情的时候，车缓缓地靠边停下来了，徐靥有些诧异地将目光从车窗外收回，只看见那个劫匪转过身来看着她，向她伸出来的手里拿着一根火腿肠：“给。”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所有的委屈像是被打开闸门，肆意的宣泄出来，徐靥放生大哭起来，完全没有伸手接过火腿肠的意思。对方显然没意料到徐靥这来势汹汹的情绪，有些诧异地问：“你就这么饿么？”徐靥哭得更加豪放了，劫匪有些不知所措，只是讪讪地说：“不愿吃就算了。”收回了他的火腿肠。徐靥仍旧哭着，劫匪彻底无奈了：“你到底吃是不吃？”语气中有愤怒。徐靥继续自顾自地发泄着她的情绪，一边如同孩子一般地哭泣，一边在嘴里念叨着：“你根本就不懂……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抓我？……为什么是我？……”面对这样的答非所问，劫匪最后把那根火腿肠放在了徐靥手边的座位上，在徐靥的哭声里，车子继续上路了。

　　徐靥哭着哭着就觉得筋疲力尽了，长时间的高度紧张耗费了太多的精力，没多久，她不知不觉地睡着了。耳边骤然清净许多，劫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摇起徐靥打开的车窗后，开门径自下了车。西北地区的昼夜温差骤显，何况是在杳无人烟的地方，凌晨的微风格外清凉，没有城市里强烈而喧嚣的地光，这片倔强的戈壁上空是广袤无垠的星辰。点了支烟放在嘴边，回想起这一天发生的事，突然有些自嘲地笑笑，他本是无路如何也不相信命运的人，却被命运硬生生地推到了这里。曾经所拥有的光明的前途，顷刻间崩塌，之前所付出过的无悔的努力，瞬间化为泡影。没有太多时间去感怀过去，现在的他必须站在信念的废墟中找寻前路。看看车里熟睡的女孩，这个节外生枝的插曲还真是有点麻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