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池春水》鴉慕華

2、玉人懷青

　　許是張航對著空氣自說自話的樣子被小二瞧了個正著，其閃爍地眼神扎得張航如芒刺在背。他趕緊點了點行裝，未時五刻從西口入了咸池鎮。
　　早聞咸池賞花便要去鎮西陶夫人園，張航初出遠門，憂慮占三分好奇占七分。雖然被討酒老人敗去興致大半，可到底是想看能迷住一朝天子的是怎樣的景色。
　　本以為從西口入鎮子不見桃紅也總能聞得幾縷花香，可入眼的花紅柳綠卻先晃花了張航的眼。張航最厭人多，平日裡也是不到萬不得已絕不出門。看到這人潮著實慌了手腳，巴不得有個洞叫他好藏起來。
　　“快瞧！真的是玉人懷青！”正當張航像做了虧心事般遮遮掩掩想快些找個清靜地方時，前方忽然傳來一聲輕呼。這輕呼如一石激起千層浪。人潮紛紛往輕呼處湧來，張航被夾在鶯鶯燕燕之中動彈不得，心道這齊人之福他可消受不起。
　　“玉人身在何處？”“就在燈宵閣上。”
　　聽身旁女子如此道，張航對這「玉人」來了興致，能讓閨閣中的姑娘不顧矜持也要爭相一覽風貌的究竟是什麼人物，登時忘了跼促。他隨著眾人視線望去，只見約二丈八尺的樓閣上只站著個白衫男子。張航看來看去樓閣上只有一人，難道「玉人」竟是個男子？
　　因距離遙遠，張航根本看不清「玉人懷青」的容貌，卻見有女子數人扶額暈倒，不禁嘖嘖稱奇，難道咸池的女子個個目能千里不成。
　　張航唏噓一番，只怕又是塊以訛傳訛的「偽玉」，這樣的事在書局發達的邵陽城並不少見。書局為錢利，把風吹草動寫成地動山搖，有幾回著實被民報上的記事惱得心癢難耐，忍不住往報上所登之地一探究竟，卻每每敗興而歸。使得他漸漸對出門一事也更是心生抵抗。
　　失了賞人的興致，張航費了好大功夫擠出人群，正巧見著一方書攤，走進一瞧竟有博聞書局的舊書。這也算他鄉遇故知，正巧有好友付喬早年寫的書，他便準備買下。只是書攤店主也是癡癡望向燈宵閣久喚不應，張航無法，只好伸手在店主眼前晃晃，這才回神。許是自覺在客人面前失了臉面，年輕店主紅著臉自嘲道：“這個懷青不喜近人，可不管身到何處都免不了呼蜂引蝶，想必他自己也煩惱得緊。”
　　“不喜近人，不出門便好，自知出門便是惱，又何苦自尋煩惱。”張航道。心中補道，像懷青這般人物，多是故作清高無病呻吟，何必惜他。
　　“呵呵，先生怕是外地來的吧，這男子可不比姑娘家，可一時不出門哪能一世不出門，再者懷青是陶夫人園的當家，今日登燈宵閣，叫「登閣」也算是例事。告知眾人現今是賞桃的最好時候。”
　　這下則是張航被說紅了臉，是啊男子漢大丈夫又不是待字閨中的嬌小姐。天下不如意，恆十常七八。怕是他這個悶身書海的小男人。見到懷青這般光鮮的人物不自覺就生出嫉妒了吧。見人不同於見事，若真無幾分本事，怕也難到讓女子「遙遙相望，心動氣絕」的地步吧。
　　張航笑道：“真是慚愧，我竟對從無面識的人妄下評斷。幸得店主一語點醒，真是多謝多謝。我自北部邵陽來，名諱張航無字。”
　　“果然是北方來的客人，我姓姬名衡。張航可也是愛書人？”
　　一來二去，兩個愛書人相談甚歡，得知張航還無住處，姬衡便推薦了個地方叫伴郡樓，出入方便，開窗便能窺得陶夫人園一二不說，價格也對錢袋頗為溫柔。
　　只是這溫柔也定有溫柔的道理。
　　“你看這南窗打開雖看不到陶園全景但卻能看到旁邊的飭遊湖，雖無陶園這般名氣，但張航你絕對值得一去。至於之前說的房金便宜”姬衡打開西窗，只見隔壁紅樓高閣白牆綠瓦，門前兩個大紅燈桓吒邟欤瑫r至申時後半卻不見開門迎客。
　　撇頭望去勉強窺得牌匾上三字——淑人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