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chapter 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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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的一条街道上，一间小小的店子坐落在角落，不仔细看，并不起眼。
一个身影嗖地出现在店子前，举步就推开了这扇小店的门，刚一推开，就看见熟悉不过的一幕。
男人穿着平常的家居睡衣，盘腿坐在沙发上，懒懒地打了一口哈欠，拿起手中暖手的茶呷了一口，撑着头看着坐在对面正不停唠叨着的一只猫。前爪压在沙发上，身子前倾，身子上的毛全都竖了起来，声音也尖利着，不停数落着坐在对面的那个男人。
每次看到这样的场景，月祁总是要不免嘴角抽搐几下，才能消化。但是此刻，他没有时间再在这些事情上磨蹭。
一进门，他四处打量了一下，没有看见熟悉的那个身影，焦急地转向安静听着训斥还带着几分笑意的影源，脱口就询问，“影大叔，有没有见过我老爸？”
弯腰抱起炸毛中的猫，都没有抬眼看他一眼，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怀里的猫，随意地回答他，“没有，你爸好久没来了。”
话音刚落，刚刚还站在这的那个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被留在沙发上的男人也不在意，抱起怀里的猫耳语了几句，猫就变成了一个长发飘飘的妩媚女子，回头瞪了他一眼，向内屋走去了。
徘徊在夜晚的街道上，月祁一点眉目都没有。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他对他的父亲真是一点都不了解。从来不知道他是干些什么的，甚至连他不是人类的事实也是在最后他才得以知晓。
他的父亲，喜欢些什么，会在难过的时候去哪，他一点头绪都没有。
思索着和父亲的点点过往，想到关于母亲的回忆时，一丝灵光钻进了他的脑袋里。
凭着记忆里月信的描述，月祁开始出发去寻找那片他们相遇的森林。
高大的树木高高耸起，粗壮的枝干遮住了天空，光线一丝都撒不下来。林中深处，一块岩石上端坐着一个男人，垂着头，深深看着手中的戒指，间或用手指磨蹭着它。依然血红的双眸，黑色的指甲让人不由地打一个寒颤。
寂静的森林里没有一个人，却凭空出现了一个身影，面容和那个男人有几分相似。
他落在距离男人几步的地方，就放慢了脚步，缓缓地向他走过去。脚落在地上，踩在落叶上发出了不少声响，可是，岩石上的男人还是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见一般。
孤零零的身影让人莫名地体味到一丝落寞。
走到他的面前，月祁停下脚步，踌躇着寻找合适的话。心里明明感慨良多，有不少话想说出来安慰这个男人，却统统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最后，只能讪讪地说一句，“刚刚接到零琳电话，说，月莉已经好很多了，现在已经睡着了。”
话语停在那里，找不出那个合适的话题继续。
话里的别扭，月祁心里的想法，老父亲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听完汇报，松了一口气，站起来按了按月祁的肩膀，转身向森林深处踱去。
没有迟疑，月祁举步跟了上去。
冷不丁地，月信沉稳的声音打破了这场沉寂的散步之旅，“月祁，你说我做得对吗？”
一愣，并不太明白月信问话的缘由和话里的意思，月信却没有理会身后的他，继续问了一句，“你会恨我吗？”
从来没有想过这样一个话题，月祁收住了紧跟月信的脚步。
说起来，他其实是应该恨的吧。
一直以来被蒙在鼓里，被剥夺了一个好好认识自己的母亲和父亲的机会。
被丢在黑暗里，一个人和自己的天性搏斗，承受没日没夜的生理和心理上的折磨。
因为自己的本性，因为自己原以为的卑劣血统，不断地自责，不断地妄自菲薄。
他所承受的一切又一切的苦难，只要他的父亲站出来，站出来告诉他事实，教导他，他都不必承受。
在他最最需要依靠，最需要一个父亲的支持和指导时，他的父亲不在。
他的成长里，鲜有他的身影。
以及，如今，因为父亲的原因，被卷进这一切，失去平凡生活的妹妹。
他有充足的理由去恨这个懦弱又不作为的父亲，不是吗？
可是，他却没有。
月信突兀地出现在血族世界，突兀地告诉了他所有的身世，那一刻，他并没有觉得不妥，也没有感到被欺骗的痛苦。
或许，这就是血缘的作用？
无论如何，你也恨不起来那个陪伴你长大，你唤他一声父亲的那个人。
想清楚这一切，他再也没有迟疑，思绪也一下子豁然开朗，紧跟几步，追上了已经走出几丈开外的月信。
而月信，早就察觉到，在自己问出那个问题之后，月祁停下了脚步。那一刻，心里一沉，强装镇定，有条不紊地迈着向前的步子，背影却止不住地透出苍凉和悲哀。
呵，果然还是自作孽不可活。
可是，那个熟悉的声音，却接着在身后响起，“没有，从来没有。”
猛地刹住脚步，却依旧不敢转身。
“为什么要恨？因为爸你没有告诉我我的身世？因为你放任我自己一个人和我的嗜血本性斗争？因为你没有指导我如何成为一名吸血鬼，而是让我自己跌跌撞撞地去摸索？我想，老头子你也是自己的理由和考量吧？况且，对于我来说，身世并不重要，我也宁愿自己去摸索我自己的路。我根本没有必要去因为这些东西去恨你。”
“更重要地是，”一顿，微一踌躇，“你是我父亲。”
背对着他的男人一动不动地，没有发出丝毫声响，而此刻，他紧攒的拳头却泄露了他的情绪。
停了许久，月祁补上一句，“我想，月莉也是跟我一样的想法吧。”
“无论我们是什么，我们都还是她最亲的亲人。”
听完这句话，一直沉默着的月信，猛地松开了拳头，长长叹了一口气，尽是无奈和难过。转过身，月祁借着月光看过去，发现自己父亲的脸像是瞬间苍老了一般，饱含沧桑。低沉的声音在此刻透露出他从未说出口的心情，“我知道我并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我只是一味地想让你们远离这个世界，以为只要你们不知道就不会有危险，却从来没有听取过你们的想法。你们也有权利了解这一切。况且，总有一天，你们也不得不卷入这一切，早早知道或许更好。”苍凉的声音顿了顿，叹息地，望了一眼漆黑的天空，“命啊，这东西还真是谁都抗拒不了。”
像是一瞬间老了几个世纪的老父亲，看在月祁的眼里，让他第一次真正了解了这个父亲。默立不语，两父子谁也没有向开口打破这一切。
抬头望着天空中高悬着那一轮皎洁的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同一时刻，一座不起眼的公寓楼里，小小的房间，大大的床上，睡着两个女人。半撑着身子的女孩低头看了看熟睡在自己怀里的少女，紧闭的双眼，均匀的呼吸，看到少女好好睡觉的样子她放心地抬头，也望向窗外的那样一轮月亮。
不知道，下一个夜，又会发生什么。
静静地站了许久，总算镇定了纷乱的思绪，月信的样貌也恢复到之前普通人类的模样，棕色的瞳，白净的指甲。
转过身来，看了看，同样站在自己身后许久的儿子，用稳重的声音对他说，“走吧，有些事情也是应该告诉你的时候了。”
没有用多久的时间，两人就回到了那栋小小的公寓楼。寂静的街道，早就不复之前的各种声响，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轻手轻脚地打开门，轻手轻脚地爬上楼梯，轻手轻脚地打开卧室的门。
大床上，怀抱着少女的零琳听见声响抬头，在看到月祁和月信的那一刻，松了一口气，大大的眼睛盯着月祁看了一番，才放心地点了点头。
小心翼翼地抱起怀里的月莉，放在枕头上，又帮她盖好被子，才下床，穿上鞋，走了出去。
刚刚走出门，零琳忙拉住月祁，上下打量了一下，又看了月信，接着攀上月祁的胳膊，担忧地问，“怎么样，出去没又碰到那些人吧？”
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顺手掐了掐她的脸颊，“没事，什么事都没有。”
零琳点了点头，一把拍掉掐着自己脸的手，嗔怪地说，“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
听了这话，月祁俯身到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更是惹得零琳面红耳赤，抬脚就要踹上去。
站着一旁看着这一切的月信，满意地点了点头，勾着一抹欣慰的笑容。可是又没办法不出声打断恩爱的小夫妻，“行了，别打情骂俏了，你们俩有的是时间。跟我来书房吧。”
一听这话，原本就红着脸的零琳就更不好意思了，倒是月祁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拖着零琳就跟着老爸进了书房。
不复往常在儿女们面前嬉皮笑脸的样子，坐在书桌后面的月祁摆出一副严肃脸，声音也变得严肃起来。
“我想过了，还是把这些事情告诉你们的好，也好让你们早作防范。”
不寻常的气息在这间小房间里蔓延，月祁和零琳紧张地对望了一眼。
夜很长，人生也很长。
夜里有不少秘密，人生里也有不少秘密。
而此刻，秘密们在蠢蠢欲动，一扇新的门即将打开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chapter 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