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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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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花台发光越甚,朝云用手遮住被光刺疼的眼睛,待那光暗下去了才挪开小手看,才见一本厚厚的书平白地悬浮在莲花台正中。书有《正道经》的厚度,黑皮白边,崭新清爽,朝云只觉得“比所有见过的书都来的好看”。
朝云吞了吞口水,走到书前,手指刚碰到书的封面,整个莲花台一下子暗了下来,连带那本“好看的书”也掉到地上,拍起厚厚的灰尘。
朝云左右看没什么异样,大殿依然阴深深的空旷,门窗虽漏风也都关得紧实,于是蹲下身子捡起书拍了拍,借着月光看封面,上面写着“阴阳极物”四个大字。不像她之前看的印刷字,四四方方棱角分明,大字像由人亲手写上去的,潇洒俊逸。朝云在封面上来回摸,想想它来历古怪,又舍不得放下。
她心中爱极这本书。
朝云在宫中身份模糊。在史上没有她这么无人问津的公主,也没有留着皇家血脉的宫女,宫女还有职务,朝云却只能算个到处求活干的小帮工。这种模糊的身份带来的困扰之一就是她没有宫牌,没有宫牌就不能接活,没有月薪,更不能四处乱跑。即使是宫中最破的开放性藏书阁,她也不能从里边带书出去,每每只能将些较薄的好书塞在裤头偷带回家,读完了还得按母亲说的还回去。
这下凭空掉本新书下来,朝云一双眼弯地莹莹发亮。她翻开书的第一页,上面也没标人名,再翻一页,书又发出淡淡的暖光,上面的图和字竟然跳出书页,密密麻麻地布满半个大殿!朝云睁大眼仰头看,一页就有这么多,那这一本的字,该装满藏书阁两个大书架了!朝云用手去触摸这些发着微光的字,发现手可以穿过去,竟有这么神奇的事?她凑近,把整个身子都穿过去,一穿过去有更大的发现,这一排版的字后,竟然还有一排版!反复穿越,数下来有六个版面,朝云抱着书仰望顶到屋梁的字,这本书可以读好几好几年好几年了(我没有在凑字数……)!
“好看吗?”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朝云正看得入神,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回头只见一道飘渺的虚影赫然飘在莲花台上,这下吓得一身虚汗,怎么会有鬼呢?她住在这这么多年了!她听其他宫女议论映清宫中有鬼,却因从未看过所以并不害怕,只当那些闲言碎语是谣言,没想到!真的有鬼!
朝云转身躲到殿中红柱后。
“小朋友,莫害怕呀,今天起我就是你师父了。”那道虚影声音慈祥,左右摇晃,像是东宫太傅在捋着胡子摇头晃脑念《三字经》。
“你是谁?怎么就成我师父了。”朝云见虚影没有多余的动作,便探出个头看“它”。
“我是这本书的著家,你看了这本书,自然就是我徒弟了。”虚影隐约发出轻笑声。
“我且将书还你,你另寻人去吧。”朝云不为所动。
“女娃娃,我有不出世的武功,动天撼地的仙法。”那虚影说道
“这与我何干。”
“你个木鱼脑袋,当了我徒弟,我将它们通通交给你。”
“我也不要。”
“为什么不要?千万人都挣破脑袋想当我徒弟。”那虚影似乎在笑。
“千万人争的东西怎么就是我想要的东西。我不喜欢你,就不当你徒弟。”
“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你不自报家门,躲在人身后没有面貌,且上来就要收人当徒弟,书上说说君子坦荡荡,不骄不躁,你不像君子,我为什么要喜欢你?”
“哈哈,”那虚影大笑:“是我不对,怪我太心急。”
朝云本不是胆小之人,见虚影只是说话,未使什么邪门妖术,就从红柱后走出。
“我乃九霄云上自在佛,万年前在天魔大战中陨落,寄一丝幽魂在凡界桃木中,望有缘人继承衣钵,今日新月当空,你又洒阳血于这桃木做的莲台,诚心诵咏法华经,与我残魂共鸣,就将我唤了出来。距我陨落已万年,我的残魂即将消散,却是失了常心,急着要收你当徒弟。”那虚影解释道:“至于面貌,我都快魂飞魄散,与天齐寿了,还讲什么面貌。”
“我怎知道你说的是真的?”朝云人虽小,七窍皆通,心下感叹此人洒脱,也不敢靠得太近。
“如今我这一丝残魂也要消散,更别提秀本事了。”虚影笑起来,毫不在意生死之谈:“但你得了我的衣钵,就能救你母亲。”
“救我母亲?”朝云急问:“我母亲她怎么了?”
“你也看到了,你母亲如今的身子如风中残烛,怕是撑不了多久,如你入我佛门,掌我妙法,不准还能救她一命。”
夜晚清凉,朝云的额间却染上汗水,自她出生,母亲身体就不好,最近病情恶化,朝云也有所不安,她自不懂什么医理,没想到母亲的时间竟所剩无几!
自好心的萧太医辞官归乡,如今太医一个也叫不来,她的生父更无闲情管她,难道她还能跑到大殿上嚎啕哀求?只怕连个殿门都碰不到!朝云只觉前途愈发惨淡,就算知道母亲病重她也束手无策,难道要只剩她一人?!她只身在这宫中一隅做什么?她穿着破衣不怕,在洗衣苑被宫女辱骂不怕,饿肚子不怕,起早贪黑不怕,读书累也不怕,因为还有母亲与她相依为命。母亲她不用做什么,只是靠在床边,朝她一笑,她就像回到海港的小船,无所畏惧,身心都暖了起来。可如今看来,一切都岌岌可危,跟泡沫一样。
她身为宫中贵女,却因无权无势,就受人轻贱,念了万卷书罢,还只能在四角院子里蹉跎年华,母亲染病无人理睬,就算拿着药方也买不到药……
朝云攥起小小的拳头。
“我跟你学,师父,请你教我。”朝云跪下行礼。
无论做什么,总有一天,她一定要打破这城墙飞出去,飞到九霄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