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求凰》画前

6、第 6 章

　　六．
　　夙玉回到高风阁，把那本棋谱放到窗边的矮几上，手指划过光滑的桌面，那个少年，他常在这里梳发，煮茶。
　　“夙玉。”
　　她猛地回头，看到紫袍的少年正目光熠熠地看着她，浓密的眉毛微微上扬，一双华星秋月的眼睛，和唇间淡淡的笑意。
　　仿佛隔了千山万水。
　　少年拥住她，鼻息间都是清幽的绿梅香。
　　“你去了哪里？我找你找了好久。那日之后，大臣们都上奏立我为储君。”元羲眉间都是清朗的笑意。
　　“国师说凤凰显身是天意，父皇很开心，没有人敢逆天而为。”他的下巴在夙玉的发间蹭了蹭，语气温柔地如同羽毛，“你就是我的天意。”
　　夙玉抬起脸，轻轻地吻在元羲轮廓分明的下巴上。
　　目光相对，就像一团温暖的火，在四周燃起微微灼热的温度。元羲拥住夙玉，少女的脸在这一刻明艳动人，一夜缱绻，在落落星辰之下，夙玉知道，这一生，她的全部温暖，都给了眼前这个人。
　　“赵国对大陈觊觎已久，父皇决定派我领兵出征姚城，打消敌国气焰。”元羲静静搂着她，“等我坐上皇位，你就是我的王后。”
　　夙玉心下一紧，终究还是逃不了这个劫，也只有渡了这一劫，他才能安稳一世。
　　夙玉想，这个世界上，不求天家富贵，只求能做一个人的妻子，同他地老天荒就好。

　　出征前，元羲来水阁见了夙玉最后一面，锦澜铠甲，长剑配身，她的元羲，眼中有坚毅的目光，不似当年那个懒散清淡的少年。
　　自从上次元羲向陈皇请旨，要娶夙玉之后，元羲就将自己安置在高风阁，一切都是陈年摆设。
　　他用宽厚温暖的手掌抚了抚她的脸，毅然转身离开，奔赴战场。
　　她闭了闭眼，睁开是已是空旷的大殿，白帘在风中吹拂，侍从泥塑似得立着，一切都好像不是真实的。

　　姚城没有传来任何消息，眼看已是严冬，大雪将至。
　　夙玉的呕血越来越严重，她想起上次崇瑶替自己诊脉后复杂的神情。
　　她有了元羲的子嗣，如今元羲生死未卜，她不能等了。
　　这个人，这条路，都是自己选的，即使为了他，逆天而行，神憎鬼厌。
　　夙玉来了昆仑虚，掌管天下命数的地方。祭出崇瑶的名号，见到到了司命天君。凤凰的凤麟，或许可以换得一次替元羲历劫的机会。
　　昆仑虚夜风飒飒，她一身隋红长衫，在夜色中格外刺目。
　　褪下凤麟的那几日，就像千万匕首在自己的身体上一寸一寸地凌迟，殷虹的血在血池里蜿蜒成水泽，司命问她：“你来之前可想过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夙玉伏在血池，头发被粘稠的血液粘在脸颊上，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她只是喃喃的说：“我并不知道会这样疼可是就算知道，我还是会来。”
　　司命一怔，冷酷严峻的面庞上有一丝动容：“你是神女，褪了凤麟，就不再是神鸟，也不能飞升为上仙。你肚子还有他的骨肉，法不容情，这个孩子你是注定保不住了。”
　　夙玉迷茫地望着地面，喃喃道：“若他死在这场战役中，是他命中的劫数，我愿为他挡这一劫，让他活下去其他的，我不在乎。”
　　她觉得自己像极了戏本子里那些为爱人赴汤蹈火的精灵，悲壮执拗，只是夙玉的骄傲，就是她确信元羲会一直爱她，不管她是不是神仙。
　　司命冷峻地看了地上奄奄一息的凤凰仙，低声道：“命数中他本不该为皇子，是你蒙蔽世人眼光，让他当上了储君，他命中有劫，该是死在姚城的那场战役中，你不要后悔。”
　　夙玉艰难地抬头看着司命，目光里全是支离破碎的执着。
　　她千年来第一次，为一个人付出的这么淋漓尽致，为他倾尽所有，却甘之如饴。
　　昆仑虚下了第一场雪，羽毛一样的大雪在空中席卷飞舞，她想起很久很久之前，在崇瑶的桃花泉边，她第一次喝了一壶花雕，第一次听见“木狐公子”的名字。
　　镌刻了她一生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