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之本源》浮雕豆腐

38、百鬼问心（修)

　　大战一触即发，咎清已经很久没有这种紧张了，并不是惧怕，虽早已没了□□，但那种热血沸腾的感觉一直深藏在他内心。他想起生前的战场上，战鼓擂起时的紧张与刺激，他怎么会忘了那种感觉，即使成了鬼修了，他也是一直眷恋着那种心情，只不过被平淡的修炼生活掩藏了。

　　咎清生前是个将军，比起上阵杀敌，他更擅长于运筹帷幄。只见他摊开五指，便有五道鬼气脱体而出，化为五道半实半虚的鬼影，分三路向温阳平包抄而去。

　　温阳平敢正面与鬼王叫板，自非等闲之辈，早在咎清鬼气离体的一刹那，就知道了他的意图，当即合手于胸前，急速诵出篇佛文，佛光再次从他手里快速转动着的念珠中透了出来，直冲包抄过来的五道鬼影而去。可他毕竟还未修炼出罗汉金身，纵使是依靠法宝之利，也奈何不了快要进入鬼灵期的鬼王。那些鬼影受佛光影响也只是仅仅变淡了些，在咎清的指挥下，继续向他扑来，温阳平见一击不成也不贪功，当机立断的抽身后撤。

　　可他动作再快，也没快过已没实体的咎清。咎清早已闪身堵在温阳平的后撤之路上，只等着他自投罗网。

　　温阳平有所感应，后撤的身形骤停，只是一瞬，转而向身前一个较为稀薄的鬼影冲去，手上佛光再次大振，终于打散了那道鬼影。可咎清怎么会让他就此逃脱？只见他再次抬手，又是四道鬼气放出，钻入场上还剩着的四道鬼影里，那些鬼影得到补充，身形又变得更为充实里许多，速度也更快了，当即就追上温阳平再次将他合围在中间。而这时，温阳平突然笑了，好像被包围住的不是他一样，咎清会算计，却不想他刚才所为也不过将计就计罢了。

　　都说千手观音，佛教中的观世音菩萨有千只手，这谁也没真正见过，到底是不是真的谁也不好说。但现在就在大家眼前，温阳平却凭空生出两对手来。身后四只新生出的手里，一手拿着念珠，一手持着木鱼，一个捧着个金钵，还有一个握着的是根通体流光的禅杖，而他自己原本的两只手则在胸前结印，控制着这四只手操纵法器，向围着他的四个鬼影攻去。只是一合之间，那些鬼影在接触到那些佛门法宝时便被上面附带着的佛光净化了，直接化为虚无。

　　场上情况急转而下，所谓双拳难敌四手，原先处于上风地位的咎清，现在被温阳平四只凭空出现的握有法宝的手，打压的毫无还手之力，甚至还有出现鬼气溢体的现象。别人或许不知道，但身为佛修虽很多年未见过鬼修了，但他们对鬼修的了解依然没有减少。所以温阳平立马想到他古籍上看到的关于鬼修的描写，在鬼修修炼出鬼体后再出现鬼气溢体的现象就只有一个可能——消耗过剧，连凝聚鬼体的力量也没有了。温阳平不由大喜，这个症状与咎清现在的状况相似，是不是说明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净化掉这个鬼王了？

　　温阳平大喜之下，却忽略了这些鬼气在擂台上弥漫，也不受他手中法宝佛光影响。他只是一心找着那鬼王的身影，想把他就此净化掉，至于银光书院的规矩，温阳平现在哪还在乎那些？高台上的正德真人皱着眉头，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出温阳平想要下杀手了，不过随即他又一笑不了了之，所谓旁观者清，他自然能看出这鬼气四溢是咎清故意为之，这场比试谁输谁赢还未有定论呢。

　　果然如院长所料的那样，咎清趁四处躲闪之间早已把阵法布得差不多了，他在擂台的中心输入最后一道鬼气，瞬间一股森冷之气冒出，之前四散的鬼气在股无形的力量牵引下，按着咎清的设想缓缓运作，只是一瞬之间擂台上对的阴寒之势就是之前的数倍，甚至鬼影重重的像是随时都会有鬼魅冒出来似的。温阳平手里的法宝顿时失去了作用，连咎清的身影也看不到了，周围只是白茫茫的一片，他不由得大喊道：“哼！鬼修就知道耍些阴谋诡计，有本事出来一战啊！”说着快速转动手中的念珠，想要趁咎清回答他时，找出咎清的方位将他一举消灭，却不想那念珠却像是感应到什么危险似得突然断开，佛珠散落一地。

　　回答他的是从四面传来的声音：“正所谓兵不厌诈，这不过是百鬼问心之阵，只要你问心无愧，又何惧之有？”说完，任他再怎么嘶喊，都不再有回应了。

　　这百鬼问心阵里封印的并不是鬼，而是千万年来被佛修残害致死的人、鬼、妖、魔临死前发出的最后的怨念，被先代鬼王收集起来，最终成为对付佛修的最大利器，用他们自己造出来的孽，对付他们自己，真所谓大快‘鬼’心。

　　温阳平被困在阵中，周围只有阴森的白雾，突然间一尖细的女声响起：“好疼啊，这火焰烧的我好疼啊，为什么？为什么不肯放过我？我只不过是放心不下我的孩子，他还那么小，我怎么放心让他一个人生活？为什么不肯放过我！我什么也没做，只不过远远看着而已，为什么要把我收进那金钵……”温阳平不知道这个女鬼是不是被他收掉的，只是这样的盘问他从未遇到过，佛家所剩的超度其实是形神俱灭，自然从未遇到过这些盘问。

　　而这时又有个声音插了进来：“那我呢？我又做了什么？就因为我不是人类？就因为我要护住那些狐狸崽子？人能活在这个世间，为什么我们妖就不可以？都说佛讲慈悲，这就是你们的慈悲吗？把这些未足月的崽子打死于乱棒之下？呵呵，好个慈悲呀！”温阳平这次能确定，这不是他做的，可这些怨念却缠上了他，手中法宝的佛光对他们毫无作用，他们也没办法伤害到自己，只是围绕着他一直喃喃不已，一边又一遍地问着为什么。

　　为什么？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不过他的师父是这样教他的，这些邪魅污秽都是不该存在的，我佛光辉早晚会净化这个世间。突然像是感受到他内心波动，围着他的声音变了，如孩子般稚幼的声音喊道：“师兄，为什么？”同时周围白雾也出现了变化，化为一个个小和尚围着他打转，而周围的景色正是他小时候居住过的寺院。

　　温阳平跌坐在地，这个人他怎么会忘记呢？但这又是他此生最不愿记起的事。这是他的师弟，也是他亲手除去的第一个鬼魄。他的师弟是他捡回来的，从小就体弱多病，等却一直喜欢跟在他后头，最终没能抵抗得了病魔，死了。而死后却化为鬼魄，按照生前的执念，依旧喜欢跟着他，不过他进不了寺院的范围，只能在寺院外等着，最终被他师父发现，成为他“超度”的第一个亡魂。他现在依旧记得在他手里金钵发出的佛光照耀下，他师弟满脸痛苦，一双眼却又很澄澈地看向他，像是无声地问着‘为什么？’他看不下去，可他师父却站在他身后逼迫他直视眼前，对他说：“这是个亡魂，早已忘了生前的种种，它也早已记不得你，不再是你的师弟，这一切不过是为了迷惑你，此等污秽不该存于世上。”然后他就这么看着他的师弟，当年他最疼爱的小孩，在佛光中消散了，他的师弟就这样完完全全地消失了。

　　“为什么？”“为什么？”围着温阳平的小小身影还在一遍一遍的问着，脸上懵懂无知的表情和小时候跟在他身后的师弟如出一辙，可转瞬，那些小脸上却满是痛苦之色，那双眼像师弟消失前那样，直直的看向他，满满的怨念直冲向他内心。温阳平再也受不了了，心神巨荡，之前施展的佛法被打破，凭空出现的四只胳膊也随之消失，那手里的法宝自然都“砰”的掉在地，但他却只能捂着耳朵，已无力去捡。

　　雾散了，众人只能看见温阳平跌坐在地双目无神，之间发生了什么他们并不知道，不过这场比试的胜负已经很明显了。咎清不再看地上的人一眼，直接下了擂台，那人既然佛心有所动摇，那他在佛修之路上自然也不可能再有所作为，他的结局如何就不在咎清考虑的范围内了。

　　高台上的正德真人见咎清占得先机后，却未下杀手，再相较于温阳平之前的作为，院长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事已至此，他还赶着回去与那几个老家伙商量呢，转身嘱咐了一旁恭敬垂立着的古妙旋几句，身影再一闪就已经不见了。

　　至于卫君浩一行人早在咎清下台后，就趁众人还未回过神之时，悄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