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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枂人传之娜天姬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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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路上多砂部众频频示意,妙砂真君仅淡淡回应,临到了,阗御宝半含一汪明眸弯出水来,上前恨不能贴上,只是道:“真君来了?”
妙砂只道:“姥姥不在?”
阗玉宝削玉似下颌骨不可思议地翘出足以蛊惑心魂的微笑:“怎么不在?当然在,只是你须向后厅去寻。”
妙砂无意与与她在此纠葛,直入砂宫中,枂人亦只跟到此处,却再无办法。思来想去,终究退去,谁知路经一间小阁,听里面两个,其一正是袖九昭,正在与另一女子低语,然而枂人听力极强,只听那另外一女子道:“听说叫做染秋。”
袖九昭道:“白染秋?”
那女子道:“你知道?”
袖九昭道:“择定的入砂部三人有个是这名字。”
那女子道:“你可真仔细,我哪里能记住这些。”
袖九昭道:“这些小人物名字,自不入你耳,我却知道,一个白染秋,一个叶茜茜,还有个李欣儿,三个人,叶茜儿犯了阗御宝死了,李欣儿被演化使带走,如今白染秋死的这样惨,还是在映月池旁。”
那女子目色平静,道:“那岂不是无人了?”
袖九昭道:“不会,总要择定些来,方……”
往后的话枂人听来便是模糊的,她知道此乃消音术,施法者暗暗加于唇间,只对方一人可闻。
砂宫众法力个个都在枂人昔日之上,枂人自听不懂她。只暗暗听得那映月池旁给劈成两半之女子,唤做白染秋。
枂人心里略略盘算一下,便回了骨部,哪知箴儿早在等着她,道:“怎才回来?去哪儿了?”
枂人稍一思量,道:“我去砂部传话去了。”
箴儿道:“原是如此。”
枂人有心道:“你可曾听说前日有些闹夜的不干净?”
箴儿道:“不曾听说,什么不干净?”
枂人道:“没什么,只我今日去砂部,遇上玉凰师姐,她问我住哪里,我回她在明月阁,她又问我是茜儿的旧榻否?我回她是阗师姐的,她便道难怪,最近闹夜的也不干净。”
箴儿听了这话,枂人又日益亲近,不禁道:“说起骨部拔尖的,茜儿倒是一个,比过阗师姐了,后来阗师姐却先一月选走,你猜猜有什么迷窍?”
枂人听她话中有话,摇头道:“我刚才来,自不知道。”
箴儿方去关紧门,回来道:“骨部季试,总会有脱颖而出的,便推极少入砂部,这考察不用各自真名,给个暗名,或给个隐号,法器什么的,作弊之法便尤其简单,彼此换了替名之物,便能代替对方,只极少数选中,又少之又少的肯换于你,故也不防此举,于是当年,那阗……御宝和叶茜儿好地要命,你难以想象她二人多好,于是二人合计,第一次茜儿让与阗,第二次自己依旧能晋升砂部,届时二人便能同在砂部,否则叶茜儿定能通过,她二者却不想分离。”
枂人道:“她们姐妹既好,这也不失为一条妙计。”
箴儿连连摇头,道:“你真是想的简单,我跟你说,茜儿就死在你这纱窗之外,那棵枯死的老树之上,用白绸细细绑了颈子……”
箴儿见枂人面无表情,加把气道:“你不知道她死的多惨,听说发现她的时候,脖子已经勒断了,只个头悬挂着!”
枂人怔怔道:“勒断了脖子……”
箴儿露出惊悚之态,道:“她的脸整张皮都毁了,断裂处,血是血,肉是肉,清清楚楚,眼珠舌头都凸出来在外面,你根本想不到的。”
枂人心下作恶,忙打断她道:“莫要讲了。”
又过几日,听闻妙砂回到骨部,枂人辗转廊下,见冰娆来送物什,枂人替下,冰娆只道她安着色心,便好心让与她,枂人转入房内,见帘舞色熏,深幽寂静,待现出那妙砂真君,倒是一副极鲜朗的姿态,枂人一时顿住,见他穿着讲究起的衣服,广袖青衫,去了平时轻谩,活脱脱一在世紫木,简直不能旁视。
真君奇道:“你还在这里。”
枂人方回神,便有意询问些事,却在这时,后面屏风影颤,枂人不禁望过去,却见个女子安静立着,双眸提起,与枂人相接,令枂人瞬间不能说出。
枂人敏锐之处,已辨出这女人便是那日酒池里杀人之女。
【18】
:“真君着实厉害,将骨部弟子个个驯服得这样妥帖,真是令人佩服。”
那屏后女子缓缓转出,盯着枂人发笑。此人并不比秦如眉那样厉害招摇,却另有其刻薄冷俊之态。
妙砂道:“风月使很少在宫中,不知这是新来骨部弟子。”
枂人暗暗吃惊,此女若是风月使杨焕发,那自己固然不能说出酒池之事,正心里七上八下,杨焕发道:“你们骨部之事我才懒得管,我欲去逍遥,犹恐不尽时。”言罢竟是化作一道烟雾而去,竟有这般本领。
妙砂真君只追着道:“风月使走好!”
回头见枂人立着,又道:“你坐下吧,毕竟要注重身体。”
枂人道:“我只是来送东西,就走!”
妙砂道:“莫走,且坐下,我有话问你。”
枂人暗暗咬唇,自己话没问出,却要答他疑惑,只好先坐下,妙砂道:“有六月了,你这样怎也不像身怀六甲?”
枂人从未经历过,尚不太明白,只答:“我没什么大碍。”
妙砂道:“我见你可怜,留下你,但你要知如今此事之态并不甚好,一旦出了差子,你便是万死不能免的苦难,到时我亦不能保你。”
枂人道:“你且放心,我不留下便是。”
妙砂侧着头,沉默一会儿,道:“今夜子时,你去骨宫西苑的小树林等我。”
枂人诧之,却见妙砂一脸肯定之色,自己亦免不了不动声色,点头称是,妙砂则谴其归。
入夜,枂人愈发不安,那西苑树林正是明月阁背倚之处,此时因想起箴儿描述茜儿一段,尤其可怖,枂人一直犹豫,过了子时才动身去。
谁知出了骨部,又见到烟波立在云镜潭前,她竟日日在此,枂人十分好奇。烟波见又是枂人,也有诧异,因询之:“何事日日夜不能寐。”
枂人倒想问她,此刻只答:“日里听玉凰师姐讲道,心里不能开解,故不能寐,趁月色正好……月色……”
本来便是胡乱,讲了一半,哪知妙砂真君忽然走来,枂人心有愧疚,竟负了约,只道:“这样晚了,真君竟也没有休息。”
烟波亦语:“是啊,这样晚了……”
哪知妙砂只直勾勾凝视烟波,好似经久不见,却也不说什么。
烟波道:“我跟你说,这人是我渡来,就是要走,也是我送,不劳真君大驾。”
妙砂道:“你教训的是,我都听你的。”
烟波又问枂人有何不解,枂人未敢直言,凡日间在骨砂宫中所听,与自己以往知道,出入很大。只与烟波略讲些字面上的,妙砂静立一旁,呆呆看着。
【19】
次日,枂人被一早叫醒,箴儿道:“忘记告诉你了,今日是骨砂宫大礼,乃始祖娃娜天姬九百九十九年礼拜,我等需早早往正殿等候,你快起来。”
枂人怪道,这规矩可是闻所未闻,便也急急收拾了,随她到了正殿,里面还在收拾打扫,穿过大殿,方可见到仔细枂人初来时隐约略见一角之雕像,那雕像巨大无比,蛇身玉女面,容貌虽已因庞大而走形,却依稀有些枂人的样子,令枂人有些古怪。那雕像手中执一把深色法杖,背后图纹却是易经八卦法符,枂人从来所学均是古道法,这样怪异混杂的风格也是从没见过。
箴儿偷道:“这便是始祖娃娜天姬的神像!”
枂人心道,真是奇怪,我从没听过哪一位上仙传这个道的,真士亦不曾讲过,嘴上半深半浅地问道:“却不知这娜天姬的席下,是何人传道的?”
箴儿道:“什么传道?娜天姬就在骨砂宫秘境内,若定要有个传讲的带领大家,必然是宫主了!”
枂人惊道:“你说她是神,却说她尚存于骨砂宫中?”
箴儿点头,道:“是了,你仔细那神像上的擎天杖,本是始祖娃的法器,是正立在上面镇宫作用。”
枂人抬头看了那法杖一眼,有种非常异样的感觉,因问道:“箴儿,你觉得这娜天姬的样貌,像谁?”
箴儿道:“早叮嘱过你不要混说,始祖娃乃真神,怎么会像谁?”
枂人摇摇头。
一切妥当之后,骨砂宫中往日不见的大人物皆到齐了,骨宫侧守两排,正央最前端着奇异服饰头戴面罩之人是骨砂宫宫主阎红泥,其后排着三使,风月使杨焕发,演化使秦如眉,炼化使玉无痕,依渡使烟波却不在,后面跟着的是妙砂真君与冰肌老母,再往后排着十六位纱部佳丽。
过了不久,阎红泥开始引导大家先行叩拜礼,祝词,
之后又稳稳拜于始祖娃圣象前,虔心念法,每句都加祈名至尊,大家皆低头思默着,叨念了半个时辰,阎红泥起来,又弟子碰上金砂盅,里面点着清水样子,捧着上来递于阎红泥,旁边弟子捧得是把青铜匕首,阎红泥在指尖点了一滴血,滴入那金砂盅内,又依序给后人点了,连带枂人等骨部弟子皆有份量。之后由阎红泥端捧着那金砂盅,上前倒入圣象旁的玉盘内,玉盘又导入下方不知哪里去了,阎红泥将金砂盅交还给身旁那弟子,那弟子便捧着离去了。
众人却也没有在意,只那女弟子捧着金砂盅只一步略略迈出大殿,却忽听一声凄心惨叫,满堂惊顾,只见那名弟子在大殿之外竟忽然烈焰焚身,大殿一众弟子皆吓得哭嚎不只,火光与焦刺味道弥散开来,又有人回头指着那圣像惊叫不止,阎红泥与三使也从未见过这般景象,皆惊的说不出话来,只见那圣象双目发光,戾气斗生。
阎红泥忽然开口,声音响彻大殿,向众人道:“尔等因何慌之?”
此言一出,大殿方静了些,却又有躁动南平之意,阎红泥道:“始祖娃娜天姬曾授有心经四十二卷,传于你们,你们却尽显这凡夫俗子之态,岂不惹人笑话?”
又道:“今日定是有人用心不诚,惹恼了始祖,还不都赶紧跪下祈求她的原谅?”
于是大殿上这些呼啦啦一片都跪倒,箴儿见枂人还站着,忙把她拉倒,道:“做什么?还不赶紧诵念心经?万一业劫历在自己身上,可真是...”
枂人见她脸色已给吓得煞白,急急叮嘱了这几句,便赶紧低头诵念起来,饱满的额际皆是粒粒汗水,自己也学她的样子做了,却偷偷睁眼看着,只见三使上前对宫主不知说了些什么。
过了不久,三使退到一旁去,阎红泥在众人间略略走了一遍,忽然开口道:“莫念了!停下吧!”
大家都紧张兮兮抬起头看向她,却听她道:“我已知今日大不敬因由,你们当中,有人不真净!”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哗然,而枂人的一颗心,却真真是悄无声息地提到了嗓子眼上,人群中不觉有双眼睛看到了自己身上,枂人猜到了那目光由来,抬头去看,果然是妙砂真君,这样久以来头一次觉得这位真君有些不是那样高高在上,难以亲近,但对方神色淡漠,显有意料之中之意,却无任何波澜。
头一个说话的却是冰肌老母,她有些年纪,历事丰富,讲话总有些分量,道:“即是如此,大家便散了去吧,也别乱跑,在一起的好些,只是砂部留下、三使留下、真君与我留下,咱们与宫主还需好好商讨一下!”
阎红泥见冰肌老母有息事之意,便也会了,道:“可以。”
底下的人哪里敢乱跑的,闻言却也没人离开,阎红泥道:“那老母你们随我来吧!”
阎红泥昂首阔步走出了大殿,却也没有什么烧身之险,砂部众果然个个不同,皆无惧怕之意,便都随去了,更不用说三使等。
众人见她们行走出去亦无大碍,也都学着去了部分,箴儿放松口气道:“看来没什么大碍了,只是那暖儿死的可怜,咱们也快去吧!”
枂人只点点头,却无动于衷,只死死盯着那始祖娃圣象。
箴儿道:“你还不快走?”
枂人道:“箴儿,你看那圣象有没有什么异样?”
箴儿看了看,道:“我不敢看了,哪有什么异样!”
枂人渐行渐止,恍惚间,只觉那始祖娃娜天姬的脸庞,不知何时挂上了一抹诡异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