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门倩影》雪在冉

72、羽化成烟 盛

　　盛年蜷缩在地，瞬间情势剧变，王子盛怒之下，她早已魂飞天外，只觉得脑际“嗡嗡”作响，一颗心跌落谷底，万念俱灰。她根本来不及思考，受了奇耻大辱般，哭泣道：“王子息怒，我是裳儿的妹妹——盛年啊。我并非有意变化成姐姐的摸样欺骗王子，只是有迫不得已的苦衷……”

　　“苦衷？”王子冷冷一笑：“幻化成别人的摸样，欺瞒本王，欲要抢占别人的恩宠？难道你还会有难言之隐？”王子伸手指向盛年，怒道：“看你痛哭流涕，完全没有霓裳的高雅和矜贵，你快换成自己摸样，莫要玷污霓裳在我心中的美好形象……”

　　“是……王子。”盛年得此当面羞辱，心中恼恨王子如此凉薄，随对他的满腔柔情一股脑的抛掷九霄云外，她隐忍住滚滚而落的泪珠，用衣袖遮脸，向上一抹，心中默念咒语，喝道:“变……”顷刻化成原来摸样。

　　“王子……”盛年匍匐在地，羞愤交加，却咬牙分辨道：“我虽非高洁之类，但也绝非不堪之物……我冒名顶替姐姐，确实有万不得已的理由。”

　　“哼哼……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偷天换柱戏弄本王……”王子双肩耸动，爆发出一阵冷笑，一字一句道：“本王贵为地宫小王至尊，天地万物唾手可得，难道真心喜欢一个女子都做不到吗？……”

　　王子面如寒霜，沉声道：“我倒是小觑兰若寺了，一向在我面前俯首称臣，唯唯诺诺，原来全是敷衍，难道非要本王大动干戈，才甘心将霓裳着手献上不成？”

　　“王子，请息怒……”盛年心中已打定主意，见王子雷霆之下怕是凶多吉少了，横竖难逃一死，情绪反倒慢慢冷静下来，她面容一整，肃然道：“王子是要拿兰若寺兴师问罪吗？”

　　王子侧目凝望着盛年，满目不屑，他双手负于背后，缓缓行至长几，倾身倒杯热茶，抿了几口，方才慢慢道：“看在霓裳的面子上，我不与你计较太多，不管你是出于何种目的冒名替代你姐姐，我现在只想知道她究竟身在何方……”

　　盛年丝毫不惧，她直盯着王子，道：“你即使贵为王子，可以得到天下，却得不到姐姐的芳心……姐姐早就打定主意，宁死不嫁，不然，我也不会身在地宫了。”

　　“你——”王子受盛年讥笑，登时大怒，道：“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顶撞本王？”

　　“横竖一死。”盛年经此变故，心灰意冷，闭眼道：“王子只管动手就是……”

　　“哼……”王子撇唇道：“想不到你还有几分傲骨？”

　　“难道王子以为天下女子皆是献媚之人吗？”盛年反唇相讥。

　　王子凝望着盛年，面上神色急速变幻着，他嘴唇抽搐一下，冷冷道：“我不想与你做口舌之争，你快告诉本王，霓裳现在身在何处？”

　　“姐姐不想见你，你又何必苦苦相逼呢？”盛年仰起头来，将目光投向窗外，做好一问三不答的打算。

　　此刻，晨曦将至，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子夜时分。

　　王子闻言之下，面色严峻，他长笑一声，摇头叹道：“蠢才，蠢才……愚不可及……你以为这是保护你姐姐吗？你是将她置于万劫不复之中……”

　　“啊……”盛年闻言猛然一个激灵，心中闪过一个惶急的念头，脱口道：“姐姐……端午节？她要……自毁吗？”

　　“你说什么？”王子惊呼一声，大声道：“你是说，霓裳她要自毁？”

　　“我……我……只是胡乱猜测……我曾听姐姐昔日念叨过一句话，说，端午节，一了百了……只是……”

　　“你怎么不早说……”王子怒声斥责，惊愕一愣，面色急变来不及多想，猛然转过身去，疾驰殿外，一个飞身纵横，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当晨曦微微吐露第一道金色光芒，兰若寺飞起万道霞光。四野嫣红薄雾如轻纱般缓缓笼罩四野，远观，紫霞烟云，并没有触目生辉，空荡荡的兰若寺，四处残垣断壁，纷纷倒塌之声不绝于耳。

　　梅林也难幸免，艳阳一照，花瓣纷纷坠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灰败不堪。

　　裳儿轻轻掩上房门，倚窗而坐。此刻，一袭灿阳破窗而入，金灿灿的光芒恰好映在裳儿的后背上，仿佛是一块烙铁灼伤，刺骨的痛楚瞬间袭遍全身，裳儿“哎呀”一声吃痛不已，花容在疼痛中苍白，全身微颤……

　　她强做镇定，嘴角弯出一抹凄美的笑，想起昔日种种，不觉哑声道：“姥姥，裳儿一生被你尽毁，原本在日月神教过着平和安康的简单生活，却被你胁迫至此，身不由己受你禁锢……你对我心怀叵测处心积虑想要驾驭我的身体……可是，裳儿一生清白，岂能容你玷污替代，做些灭绝人寰的事情……？”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此刻，我就乘着灿阳归去，化为一缕青烟让你无迹可寻 ……” 一行清泪缓缓洒落脸庞……

　　却说慕容无痕众人辞别花降雪，不顾夜色苍茫，连夜疾驰奔赴在茫茫雪山。黎明时分，终于踏上兰若寺的领域湖岸。

　　慕容无痕等人脚踏实地，侧目环顾四周，不由一震。此刻晨曦中一抹灿阳高照，映着湖面上波涛涌动，犹如银河群星，闪烁生辉。而遥望前方的兰若寺，粉红的云雾灿如云霞，浓烈的落花腐败气息直冲鼻观，众人不觉深深吸了两口气，立刻便觉得头昏脑胀，慕容无痕暗道：“不好，怕是瘴气所至，大家小心。”说着，忙暗自调息内力强行遏制。

　　众人皆是面面相窥，讶然道：“一别数日，兰若寺怎么会有如此转变？莫非，发生了巨大变故不成？”

　　慕容无痕凝眸转换四周，心中暗道，看此情形，恐是大事不妙。也不知裳儿如今身在何方？又在忍受着何种煎熬？

　　想到此，心中越发急躁。关心则乱，慕容无痕忙屏神凝气，努力遏制住体内蒸腾的担忧，对众人道：“你们在此稍作休息，待我深入兰若寺一探究竟……”

　　“不要，这样太危险了。”铁心兰忙道，她环顾四周，对蝴蝶花，金逐流二人道：“金大哥，蝴大哥，不如大家一起去吧，万一有什么差池，也好有个照应……”

　　“哎，不必……”慕容无痕伸手制止，道：“我只是稍作探寻，万有不适应，立刻原路折回，你们长途奔波劳累，实在不宜冒险……”

　　“那好吧……”金逐流盘腿而坐，叮嘱慕容无痕道：“万万不可逞强，小心为上……”

　　“知道了……”话语未了，慕容无痕已提身飞跃，几个纵横，不见踪迹。

　　慕容无痕一路施展开绝顶轻功，依照昔日对兰若寺的地形情况，辨别方向一路飞奔。

　　触目之处，四周皆是残垣断壁，花草枯萎，遍地荒芜，鸟兽不见踪迹，哪里还有以前兰若寺的宏伟壮观，雕栏画栋。

　　四周寂静可怕，只有红色烟雾越积越浓，地上尚残留无数面目可狰的尸骨，想必死前备受煎熬，苍凉之中带着惨烈恐惧。

　　慕容无痕心中百味杂陈，脚下不敢停歇，他胸腔里吸入大量红色烟雾，心跳也随之加快，举步颇感吃力。心中暗自忖道：我暂且行至冷香小筑察看，如见不到裳儿行踪再作打算。

　　脑子盘旋着，脚下越发用力，一炷香的光景已来到梅林之外。

　　入目凄凉，曾经连绵不绝蔚为壮观的红梅此刻皆已凋零，裸露着光秃秃的枝丫。慕容无痕一脚踏入，不由一愣，原来凋落的红梅在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花瓣，踩上去就像走在软绵绵的地毯上，稍一用力，踏下去却是一团红泥，犹如斑斑血迹。

　　触景生情，慕容无痕再也无法镇定，朗声呼唤道：“裳儿，裳儿……”

　　梅林正中，冷香小筑赫然眼前，曾经的精致清雅的小楼此刻却是荒芜破烂沉迹斑驳……慕容无痕来不及多想，纵身飞跃闯入小楼……

　　抬头急急张望去，小楼内，阳光从破败的门窗中肆意而入……一个白色的身形漂浮半空，轻灵的仿佛似一片羽毛……

　　“霓裳——”慕容无痕大惊之下，飞奔而至。

　　裳儿早已处在混沌状态，经历过最初被阳光照射后的剧痛后，魂魄被迫出窍，身体渐渐开始羽化，乍听有人呼唤，不由一阵激灵，意识猛然清醒，缓缓回过神来，自朦胧双眼中看到慕容无痕的影子，梦语道：“慕容大哥，是你吗？”

　　慕容无痕急速点头，看到裳儿那一瞬间，心已不能呼吸，他看得出她在忍受极刑，顿时心如刀绞，一迭声道：“裳儿，是慕容大哥，我来晚了，……”说着急急托起裳儿飘移在半空中的身体，几乎落下泪来，哑声道：“是慕容大哥连累你……”

　　一抹凄美的笑在裳儿唇边荡开，她吃力道：“能再次见到你，裳儿死而无憾，慕容大哥，你赶快离开，此刻的兰若寺瘴气弥散，已是地狱……”

　　“不，霓裳，地狱天堂，我势必要与你同行……我要带你离开。”闻听此言，慕容无痕心如刀绞，此时此刻，霓裳仍在担心自己的安危，他拖着霓裳羽毛般毫无重量的身体，强颜宽慰道：
　　“霓裳，我绝不会丢下你不管的，要走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