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门倩影》雪在冉

11、上官霓裳 且不说

　　且不说大殿上如何的醉生梦死。慕容无痕假装醉酒熟睡骗走两个小婢后，悄悄下床，潜出房间……
　　四周一片寂静，一堆假山之后，隐约有个白色人影，只见他身形微转之间，在稀落的星光下，闪耀出一抹淡白。远远地从大殿那边传来歌舞嬉笑之声，慕容无痕摸摸鼻子摇头苦笑。他在四处兜转了很久，却四处空荡，显得一片空寂……
　　他沉思着：奇怪，这么大的兰若寺，除了大殿上的不足百十人，难道再无其他？
　　踌躇间正欲离去。却听到一丝悠长的琴音，宛如破帛之声，不像是大殿上的靡靡之音。慕容无痕心中一动，忙仔细倾听，只闻琴音时断时续，似一只落单孤雁哀鸣，婉转悲凉。
　　他随即想到：在这地方，竟会有如此悲切之音，此曲也不知道是何人所弹奏，切去探个究竟。慕容无痕想着，朝着琴音方向，身形一掠，就已经消失夜影之中……
　　远远地，一个凉亭之内，四角挂着灯笼，轻纱氤氲，厅内一长几上执一古琴，一个曼妙的白色背影正在抚琴，那水流般的音符就从她纤纤玉手下流淌而出……
　　慕容无痕略一犹豫，双臂一振，身形已凌空而起落在凉亭之内……就在此时，琴音戛然而止，那女子缓缓回过头来。
　　是她——是那夜在沙漠相遇的白衣女子，此刻她还是轻纱遮面，白衣胜雪，纤尘不染……
　　“姑娘，是你。”慕容无痕豁然一笑：“想不到我们在这里见面了，真是有缘啊。”

　　白衣丽人并未答话，一双秋水般的眼睛缓缓划过慕容无痕的脸庞，目光深邃，似蒙上一层寒霜，道;"你不在大殿享受人间极乐，跑到这里做什么？“
　　“哦？”慕容无痕一双眼望着白衣丽人：“那姑娘你呢？不在大殿歌舞添兴，却在如此僻静之处，琴瑟孤鸣呢？”
　　白衣丽人一时语塞，眼波微凝，幽幽叹道：“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慕容无痕心念连转，故意不解道;"兰若寺如瑶台仙境，我怎么就不能来了？”
　　白衣丽人眼睛里掠过一丝迟疑，微嗔道：“你言下之意，是在责怪我骗了你么？”
　　慕容无痕忙道;"姑娘误会在下的意思了，我怎么会责怪姑娘呢。我曾经告知过姑娘，此番前来是为了找人。'
　　“上官霓裳？”
　　“对”
　　白衣丽人凝眉道;"我曾经私下询问过，可我们这里根本就没有上官霓裳这个人。”
　　慕容无痕一抱拳;"多谢姑娘费心了，不过，听姑娘这话像是怀疑在下言不由衷呢？”
　　白衣丽人似乎笑了一下，口气明显温和许多;"我能看出来，你——有异于常人，我在猜，你找上官霓裳会不会是一个借口呢？也许，你另有目的？”说着看向慕容无痕，刚巧碰到慕容无痕满是赞许的目光。
　　两人的目光相触，有片刻的纠缠，彼此从对方眼中看到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白衣丽人略一犹豫，背过身去。
　　慕容无痕心底仿佛被触动了一下，这白衣丽人真是聪明绝顶，一双慧眼仿佛能洞察一切，三言两语直达重点。偏偏陷于兰若寺这样的污浊之中，却能出淤泥而不染，白莲般的高洁清雅，与世无争傲然独立。又想到冰封在日月神教的上官霓裳，一个溘然长眠，一个白纱轻掩，虽未曾得见真颜，却一样的清丽脱俗，娇俏冷艳。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说些什么才好，口齿启动了几下才道：“不知道姑娘琴弹得好，还会看相？可惜，姑娘看错了，在下却是凡夫俗子，真的是为上官霓裳而来。”
　　白衣丽人点点头;"好吧，就算你是为了上官霓裳而来，我问你，你找到她以后——？”她没有说下去，而是看着慕容无痕。
　　“带她离开。”慕容无痕一字一句道。
　　白衣丽人突然笑了，银铃一般悦耳，却带着一丝嘲意：“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还有谁能活着离开兰若寺的。”
　　慕容无痕自嘲的笑了笑;"姑娘是在笑在下痴傻吗'
　　白衣丽人摇头道：“不是，我在笑你天真。兰若寺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顿了顿道：“我真羡慕上官霓裳，有你这样的人为她出生入死。只可惜，可惜啊。”
　　“可惜什么"
　　“没什么？”白衣丽人遽尔道;"其实兰若寺还有一个地方，那才是人间看不到的，我保你看后终身难忘，有没有胆量随我去看看？”
　　“如此劳烦姑娘在前面带路了。”
　　“好，你随我来。"话音尚在，人已飘出凉亭。
　　慕容无痕不敢怠慢，忙一提真气随后跟上。星空下，两个飘逸的身影，仿佛似两只巨大的玉蝶，翩然飘飞，穿花度柳……
　　白衣丽人回首一笑：“你的轻功不错么。”
　　慕容无痕一笑：“姑娘的凌空虚渡，身法更是轻盈许多。”
　　白衣丽人幽幽轻叹一声;并未作答。身形一旋，飘忽如云，不带一丝声响，仿佛与气流共融。
　　慕容无痕情知有异，并不曾过多猜想。只是紧随其后，宛如一只大鸟划过黑夜……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白衣丽人放慢娇躯，衣袖一指前方，道;‘就在此处，诺，你看……”
　　慕容无痕也停住身躯，定睛一看，他们已来到一座山下，这里光线似乎很明亮，慕容无痕正诧异这光亮从何而来，仔细一看，才发现这光源来自四周数不清的磷火，星星点点，闪烁不定，幽明发亮的绿色磷火，如同黑夜里的饿狼眼睛，让人毛骨悚然，心惊肉跳。
　　空旷的山谷，山风回响，黑云弥散，让人不寒而栗。
　　“这是什么地方？”慕容无痕问道。
　　“当然是——真实的兰若寺了。”白衣丽人道;"要不要去里面看看。'
　　“里面有什么？”
　　“里面是传说中的死亡谷，不知慕容大侠有没有兴趣呢？”
　　“有姑娘陪伴，天涯海角在下也愿意去。”不知为什么，慕容无痕脱口而出，话才出口变觉得后悔不已，唐突佳人，心中暗自惴惴不安。
　　“油嘴滑舌。”白衣丽人嗔道，话是这样说，语气却并没有动怒。
　　刚到谷口，里面传来一阵阵惨嚎，叫得揪心痛肺。
　　慕容无痕一怔，迟疑问道：“这是什么声音？”
　　“你看看脚下就知道了。”
　　借着闪烁悠谧的磷火，慕容无痕这才看到，满谷都是白森森的骷髅，横七竖八的尸首，有的还未腐化完，散发着恶臭。
　　“啊”慕容无痕倒抽一口冷气。
　　“看到了吧”白衣丽人缓缓退了出来;"还是瑶台仙境吗？”
　　“这些人，是——怎么死的？”
　　“被人吸尽了精血，然后就暴尸荒野了。”
　　“被何人呢？”
　　“你又何必有此一问呢？这不就是你前来的目的所在吗？”
　　慕容无痕心肝剧痛，这多少无辜的性命，就这样死无葬身之所。心中默念，树妖啊树妖，你真是罪孽深重，慕容无痕在此发誓，一定要你灰飞烟灭。
　　“走吧。”白衣丽人道;"我们该回去了，你失踪太久，你的朋友恐怕难以替你掩饰吧。”
　　“好”慕容无痕步履沉重，跟在白衣丽人身后。
　　忽而一阵怪风旋转着袭来，走在前面的白衣丽人粹不及防，与怪风碰个正面，吃力不住“哎呀”一声就要随风而散。慕容无痕眼见不妙，本能地伸手一拦，将她圈在在怀里就地一转避开风头，那怪风仅扯去她一缕面纱，急急而去。
　　白衣丽人惊魂未定缩在慕容无痕怀里，脸色煞白，如受惊的小鹿，战战兢兢道：“好险，刚才的怪风就是那些冤死的人心有不甘，所凝聚的怨气，如果被它缠上，我只有形消魂散了。”
　　慕容无痕目送着怪风远去，听得怀中白衣丽人所言，低下头才要安慰，眼睛却再也无法移开，只见她眉弯若黛蛾，眼如明珠生辉，鼻若悬胆，红唇如樱，此番受了惊吓，增添了几分，我见犹怜……
　　慕容无痕一见之下，脱口而出：“上官霓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