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城》冬十

84、你快乐吗

　　阮年的人生目标实现了，坐在宽敞的办公楼里，拥有无上的权利，起初她对这种能够掌控的欲望十分渴望，但是真正握在手里的时候却并没有想象中的欣喜。她想自己要的或许不是结果，而是过程，是看着何家人狼狈的模样，她就满足了。章永正看着她的模样，觉得自己有些太小看她了。他走到她身旁，将手覆在她的眼睛上，感受着睫毛的颤动。
　　他问：“阮年，你快乐吗？”
　　阮年的睫毛停止颤动，长时间都维持着一种姿势。
　　他又问：“你快乐过吗？”
　　阮年的睫毛扫过他的手指，她拿掉他的手，点点头。“我当然快乐过。”是的，她当然快乐过，小时候在山上跑的时候，她是快乐的；和吴天地在一起的时候，她是快乐的；当内心无所求，闲散过日子的时候，她是快乐的；当与何镜水生活的时候，她是快乐的；当得知自己有孩子的时候，她也是快乐的……她有这么多的快乐，章永正怎么会知道。
　　章永正拉起她的手，转动着她手指上的戒指。“阮年，我活到现在才明白，有些你内心渴望的东西，即便得到了也不会很快乐。好比如，当初一心只扑到你身上，只想得到你，因为我觉得呆在你身边才是快乐的。但是那并不是我的目的，我心里想的是得到你，实际上却是想与你天长地久。到了现在我才明白，有时候放下心里的渴望，顺其自然，不失为万全之法。”章永正顿了一下，接着说：“阮年，你为什么要如此偏执，得到这些你真的快乐吗？”
　　阮年扫视了一圈办公室，最后目光定格在那个衔着铜钱的癞蛤蟆身上。真的是丑陋至极，而那仿佛就是她，它嘴里的铜钱就是她现在所拥有的。章永正说对了，现在的她一点都不快乐。原来她要的，也不过是实施报复与欲望实现过程之中的一点安慰。她忽然想起远在美国的他，忘记一切的时候她才是最快乐的。没有被权利和欲望充斥的内心，没有复仇心理的驱使，更没有纷繁复杂的乱事。她过她的日子，和他一起。
　　她哭了起来，看着那个戒指。边哭边说：“章永正，你告诉我该怎么办？”真正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却完全没了主张。她不知道自己如果去找他，是否能够得到他的原谅。她更害怕的是，接下来的人生是否有他。
　　章永正抱住她，心中已无杂念。不属于他的，终究也不会是他的。
　　阮年抛下一切，重新回到美国。她满心欢喜来到当初他们住的地方，在用钥匙打开门的时候，却失去了所有力气。什么都没了。他们共同拥有的东西已经覆盖上了一层白色的幕布，她蹲坐在门口，站都站不起来，只能任凭眼泪不断流下。何镜水最终还是不要她了。她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之间的差距有多么大，再加上她做了那些事，他怎么可能会原谅她，怎么可能还会像当初一样，不离不弃地牵着她的手。
　　她又跑到学校，找到她所在的学院，看到来人就问：“你知道Water去哪儿了吗？”她像个疯子一样，头发凌乱，脸上泪痕未干。就算知道，也不会有人告诉她这个看上去又疯又傻的人。阮年颓然地坐在花坛上，眼泪不停地往下掉，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她知道，何镜水是不会原谅她的。她之前一直纠结于两人的关系，以及自己是否爱他。而现在她明白了，那是爱。唯恐失去他时的心痛感，就是爱。那个刻着两人名字的戒指戴在她手上，在太阳的照耀下反射出光芒。
　　“Year，你怎么在这？”
　　阮年抬起头，看到了经常和何镜水在一起的人——Tomas。
　　她张开有些干裂的嘴，缓缓问道：“你知道Water去哪儿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