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城》冬十

82、他，是真的恨她

　　阮年的病情因为何镜水的求婚而有所好转，她会陪着他转上大半天都不觉得累。但同时，却出现了另外一些症状。比如，头晕恶心、反胃呕吐。何镜水以为她吃错了什么东西，后来才想到了另外一方面——阮年会不会是怀孕了。事实证明，的确是如此。那种要当爸爸的心情，让他像个孩子得到心爱的玩具一样高兴。他甚至考虑要不要暂时休学，回家照顾阮年。Tomas说：“真不知道你这小子是什么狗屎运，怎么还没上完学就什么都有了。小心将来你没钱了Year跑掉。”不要说将来，何镜水现在就没钱。他用的，都是以前父亲给他的。现在也差不多快没了。好在他平常还有个副业，给杂志写点东西，尚能维持目前的生活。如果孩子出生，花销会更大，他就需要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但是他现在等不到那个时候，只能做休学的打算。
　　阮年知道自己怀孕的消息后，并没有表现得像何镜水一样高兴。她现在这种状态，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又怎么能去照顾另外一个人。这所有的重担都会压到何镜水身上，成为他的累赘。而且她没想过自己这么快就会怀孕。她开始重新审视自己与何静水之间的关系，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是真的爱他。脑子本就不好使，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事情更加混乱了。如果何镜水知道她的这种心理，是否会觉得很残忍。一定会的，她想起那样的话语，那样的场景，就觉得自己是个坏蛋。最终，那些残忍的话她还是忍住了。看到何镜水高兴的样子，她就觉得自己如果说了，就是千古罪人。她开始觉得，他想要的，是自己给不了的。
　　怀孕五个月的时候，阮年的肚子已经非常明显了，本来有些瘦弱的她因为怀孕的关系而愈加圆润。苍白的脸也红润起来，看上去充满了母性光辉。只是心情有些不太好。何镜水为了能够让她开心养胎，每天都是变着法地逗她开心。自己的努力还是有成效的，阮年看上去很开心。
　　怀孕八个月的时候，阮年走路已经有些困难了，但是医生说要多走动，才有利于生产。何镜水对于这个即将出生的宝宝很是期待，他每天都会将耳朵贴在阮年的肚子上一会，听听里面有什么动静。阮年喜欢他这个样子，仿佛他们是真正的一家人。但是只有她自己明白，或许此刻的幸福只是假象而已。
　　何镜水在她刚刚怀孕的时候说要去领结婚证的，阮年却有些不同意。她说：“我想穿婚纱，现在身材已经走型了，等到生完孩子再去。”她曲解了其中的意思，何镜水说的是领证，并不是拍婚纱照。而他乍听之下，仿佛还很有道理。
　　那天她自己一个人去做产检，回去的时候遵照医生的指示多走走路。只是刚走了十分钟，就觉得已经累得不行了。就找了个店坐下来，顺便吃点东西。她不知道餐厅这个时候会这么多人，唯一有空位的就是靠近一家人的一张两人座位。她扶着肚子慢慢走过去，要了一份甜点。旁边的座位上是一家四口，父母带着一双儿女。阮年看着那不断说着话的活泼孩子，伸手摸摸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心里感到异常满足。
　　小男孩朝她走过来，问了声：“你肚子里是Baby吗？”
　　阮年笑着点点头，小男孩蓝色的眼睛很是漂亮。他跑开了，阮年专心地吃着自己的甜点。何镜水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最后一口正好吃完。她站起来，躲开旁边打闹的孩子，向餐厅门口走去。突然她脚下一顿，就被绊倒在地。她赶紧伸手护住肚子，在倒下去之前侧了个身。肚子没有着地，反而头撞到了桌子上。但是对于她这个身体状况来说，肚子还是出现了异常，非常不舒服。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她害怕。小男孩盯着她，用他漂亮的蓝色眼睛，阮年还没弄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倒地的时候，就晕了过去。
　　何镜水得到消息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没了阮年的身影。他拿着那封她写的信，恨不得撕个粉碎。孩子没了，阮年抛弃了他，回了中国。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人不喜欢阮年了，因为她就是带着善良面具的恶魔。之于她，他什么都不是。同时他也明白了，阮年对他的感情，根本就不存在爱的成分。他回到那个曾充满两个人气息的房子，觉得过往的一切都是幻觉。
　　他，是真的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