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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二节 江城有鬼(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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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罗轻伸手搅了搅兰花枝,余光处,却发现暗中有人在看着自己的方向。罗轻心头一惊,微微移开目光,又不动声色地笑问回雀,“你在哪里弄来的,可别叨唠了主人家,知不知道,等会说我秦某没教你。”
“哼!回雀儿在公子房门前捡到的,那就是公子的。”回雀满意开心地看着那兰花卷,此刻,吊兰已经被她修剪得光滑,不似之前粗糙。
“嗯,真是好看!”罗轻也朝回雀点点头,声声赞许。
眼角似有似无的余光里——那偷看自己的人,已经伛偻着背,离开了。罗轻抚摸兰花的手停了下来,眼神逐步凝结在一起,盯着那吊兰,百思不得其解。
水西流为顾公子守孝的第三十天,天气骤然转了冷。俨然已经开始入秋,落英缤纷的时节了。
罗轻这日晨起的时候,不仅头昏脑涨、还浑身松软无力,胸口做恶,几欲呕吐。
“着凉了。”水西流一边帮她换着额上的手帕,一边叹气。
回雀端来一碗汤药,水西流连忙接下,准备去喂罗轻。罗轻一见是药,立刻翻了个白眼。她浑身高热,也没什么力气,更是懒得争辩,干脆转过身,给了水西流一个后背。
“要喝药!”水西流责备道。
罗轻一扯被子,盖住脑袋,闷着声音非常滑稽,“你别管我,快去看你的顾公子去。”
水西流气极,“他都死了!墓地草都是我在拔!”水西流简直要急哭,这个罗轻平日那般大义凌然的模样,这会生病了,竟然不喝药!“你不喝药病怎么好?”
“太烫了,我等下再喝不行吗?你烫死我,你又要守四十九天哦。”
水西流鼻子都快气歪了,简直就想把那药直接倒罗轻脸上,毁掉那副让姑娘们随便心碎的容貌。
“二小姐,城主让您过去。”门口忽然有人来报。
水西流幽幽叹气,放下药碗,“罗轻,我去去就来,你好好休息。”
罗轻从被子里伸出一手,朝外摆了摆,意思是——好走不送。她全身上下浑浑噩噩,又再次转过身来,低低咳嗽了两声:“咳咳……”
眼前忽然有黑影快速一动,模模糊糊地。
罗轻这下是吓得不轻,头皮都麻了一圈,立刻就撑着意识清醒过来,瞪大了眼睛。她撑着床板坐了起,四下看着,厉声喝起,“什么人?”
“公子公子,您怎么了?”回雀连忙应声进来。
“唉,你吓死我了。”罗轻心道原来是回雀,真是毛手毛脚。她浑身一松,重新跌回床垫中。低低呼出一口长气,伸出一手,对回雀道,“算了算了,拿药来吧,我喝。”
“哦。”回雀点点头,连忙又将她慢慢扶好靠在床头。捧了碗过来,罗轻端起药碗,看来不跟疾病大神拔河了(根本没有人拔赢过),她用勺子给自己舀喝了一口,眉头却端地又是一紧,“回雀儿,一直以来,勺子上不都没有这样蓝纹吗?”
“啊?”回雀被罗轻问得莫名其妙,看着那勺子,“厨房有几个不一样的勺子很奇怪吗?”
“这样……那好吧。”罗轻略有疑惑地再环视房间一周,没有发觉什么异样,也觉得自己有些神经质了,难道都是因为水西流不在身边?唉,好想她呀,明明美人才离开了那么一下下,自己就……
“公子,人一生病,就容易敏感。”回雀严肃地点了点头,脸色板正得可以上公开大讲堂了,她表示发自肺腑地理解罗轻的行为。真真是贴心好主仆!
“好吧,”罗轻大笑一声,“说得跟我罗轻心眼小的啊,比勺子还不如,不对,比勺纹都不如。”
“哎呀,公子心胸宽广,浩然苍穹!”见罗轻兴奋地跳了跳眉头,回雀把空碗放回,又扶着罗轻躺下,“公子快快好起来吧,别让水姑娘担心了。”
而登仙阁的后花园里,却有人,把一碗滚烫的药倒入了花地里。那人白皙透骨的手指尖微微发着抖,右手捏着的银针已经满满都是黑色的荼毒。那人身形微晃,几欲站立不稳,向后跌跌撞撞好几步,才勉强扶住了柱子。
“罗轻……”她用嘶哑又苍老宛如锯齿磨损般的声音,忍不住喊了她的全名。“你究竟……已经喝下去多少了,你的病……”
这一日,罗轻披着锦毛裘衣,正无聊地翻着一武功典籍。忽然,一枚圈白刃的四角流星镖,嗖地一下,钉在她房中的大柱上,就差那么一点,差点就戳上她的眼睛,真是呼出一口大气——当然又是水西流不在的时候。
罗轻非常费解,虽然红江城全城都是她敌人——可那也是对‘刀剑山庄左护法罗轻’来说才是敌人。自己现在是中原秦家好男人、并且明眼人都看得出自己是二小姐倾慕对象才正确。
她挑着剑,来到相邀的红江旁边,发觉对方一身漆黑,还盖着脸。“哈!竟然是缩头乌龟!”她想都没想,直接开笑。
“秦公子,”对方眼怀寒怒地瞪了罗轻一眼。饶是罗轻这样胆大性子,也能被那眼底寒意吓得一抖。沙哑的声音,都听不出是男是女,“你打算留到何时?”
“于阁下何干?”罗轻非常不爽,对方这句话真真是一句‘关你屁事’的问话,罗轻在红江城是风花雪月乐不思蜀,可谓夜夜笙歌,温柔乡里徘徊,哪里轮到这等鬼邪人物插手,再说罗轻素来我行我素,此刻态度就更是不耐。于是,罗轻有意地讥讽,语调相当轻蔑,“哼,阁下藏头盖脸的,连自家姓氏都不记得了吧?”
“我姓顾。”那人倒答得挺利索。
罗轻脸色忽地一白,摆正脸色,抱起剑在胸前,“顾家人?那你是——不愿见我与二小姐生好?”见对方不答话,罗轻微微抬了抬头,把目光移向水天交接的残阳处,傲慢道,“我有能力照顾她一生平安。”
“你与二小姐的事,我管不着。”
“那你挑衅什么?”罗轻非常不满,忍不住开始用鼻子看人,这个姓顾的再挑战自己底线,就开始用下巴看他!
那蒙面人半晌不答话,就在罗轻以为自己的气势已经唬住对方的时候,那人双手交握在胸前,看起来有些紧张,他声线颤抖地念道,“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
“呃,”罗轻心道,请我来红江这里,是为了让我对着夕阳,然后听他诗兴大发?我他妈又不是白居易。顿时毫不留情地喷出一句,“我还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呢!你怎么着?”罗轻心头觉得这人实在烦躁不堪,不想再理,她转身就走。
“秦公子!”那人着急地狂喊一声,手都伸长了一半,看起来似乎要去抓罗轻的肩头。
罗轻当然不让这怪人抓,一闪身,不屑道,“还有十日不到我就离开红江城了,你顾家的事,是贺兰让当初糊涂犯下,与我无关。”
说罢,她不再留恋,留给黑衣人的只是一个笔直挺拔的背影。
“秦公子,你——”那人无计可施,只能对着那潇洒背影,焦急大喊一声,“你好自为之!”
这一声‘好自为之’却叫罗轻停下脚步,心中微微慌乱,觉得事情微有蹊跷、带着朦胧疑点。方一回头,却不见那人踪影了。而此刻的红江——
乍眼放量,正是水天一线、瑟瑟而红的动人美丽景致。
罗轻是坚持着自己穿男装的时候,就不佩戴水西流给她那手镯,尽管她百般喜爱地经常爱不释手地玩弄。但水西流对这事似乎埋下了小小妒怨:
“你其实是觉得我还在为顾公子守孝,所以不愿意戴着吧。”
罗轻摇头如狂浪,“错错错!西流,我说过太多遍,我现在是秦公子,你叫我变成带着玉环的秦公子,人家要笑我娘娘腔。”
“你住在‘登仙阁’里,谁看得见?你总不与我配成一对。”水西流背过身,非常不悦地轻哼,右手一边拿着食指小小地弹着自己手上的玉环。
可罗轻性子就是这样,她可以迁就一时,但自己认定的事,是绝不妥协的。当下,竟而也转过脸,理都不理貌美如花的水西流。
终究还是水西流拗不过,过了些时候,自己又倒贴上来,拉着她的手,“阿轻,”她把语气放得软软乎乎的,听得罗轻心头是片片酥酥麻麻,“你好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