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或禾

2、婚礼

　　林烨和梁温航第三次见面，是在梁温航的婚宴上，距离第一次见到梁温航，隔了十五天。邀请函是梁温航亲自送到林烨住的公寓，林烨不知道梁温航怎么知道自己住址的，梁温航说了对不起，还说，希望你来参加我的婚礼。林烨应了，他努力扯出了个笑容。高中那么好的关系，如果他结婚却不过去，怎么说都不合情理吧。大概，每个人都会这么想。王钰佳在接到邀请函后火速给林烨打了个电话。
　　“烨烨想起妈妈的话，闪闪的泪光鲁冰花~~~”这是王钰佳逼林烨设的专属铃声。
　　——烨烨，我要做你女伴！
　　林烨笑着挂了电话，心情轻松了不少，幸好，还有王钰佳。
　　林烨和王钰佳坐的一桌都是高中同学，大家难得见面兴致都挺高。刘赋炀远远看到他们，便走了过来，正想坐下，王钰佳嗤笑一声，眼里的不待见是个人都感受得到，偏偏刘赋炀还是硬着头皮坐了下来。林烨心下好笑，轻轻推了王钰佳一下，说：“刘赋炀你怎么坐过来了，我看梁温航大学同学应该在那边那桌吧。是不是想过来跟钰佳打招呼啊？”
　　刘赋炀心想，我倒是想和她打招呼那也得她肯吧，于是干笑两声，说：“林烨啊，你过来，我跟你说个事。”
　　王钰佳挑起眉毛，杯子重重往桌上一放，道：“什么事儿啊，不能当众说？”
　　刘赋炀觉着自己冷汗都冒了出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呵呵，那我先走了。”他看了看不远处的新郎官，心虚地走回自己那一桌。这可不是兄弟不帮忙，还是等今天这场灾难过了再做说客吧。
　　刘赋炀才走不久，梁温航的爸爸又过来了。王钰佳对着刘赋炀可以气场全开，对着长辈还是很收敛的，并且，据她所知，梁温航的爸爸对梁温航和林烨之间的事一无所知。梁温航的爸爸先是对着众人寒暄客套一番，然后拍了拍林烨的肩说：“小烨看起来还是跟以前一个样啊。有空多来我家玩啊，阿航这孩子搬出去了，我一个老头子怪冷清的。”梁爸爸很是和蔼，林烨心里愈发不是滋味。高中时候林烨周六日经常去梁温航家做功课，梁爸爸对他素来很好，但后来便不太去了，一来是高三功课忙，基本都住在和梁温航合租的房间里，二来因为和梁温航的关系林烨一直觉得对不起梁爸爸。他按下心里的酸涩，强笑说：“一定常去看您，就怕您公司事忙。”
　　梁爸爸哈哈一笑：“不忙不忙，阿航回来，我也可以稍微歇歇了。小烨你工作也不要太辛苦了，看看你，还跟高中一样，瘦的跟竹竿似的。”
　　林烨最怕别人说他瘦，赶紧辩解道：“梁叔叔你别看我好像挺瘦，其实肉不少的，这两年还胖了不少呢。”
　　梁爸爸又仔细打量了林烨两眼，说：“还是太瘦了。多吃点。”
　　恭送走梁爸爸这尊大佛，婚宴差不多也快开始了。
　　粉色的气球，火红的玫瑰，厅内洋溢着幸福的味道，林烨抿了口饮料，心里的酸涩并没有少一些。司仪邀新人走上前台，梁温航白色西装，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挺拔英俊，新娘噙着笑手捧花束，但两人并没有手挽手。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所有人都懵了。梁爸爸的脸上几乎能淌下墨来。
　　梁温航说，今天我所做的一切或许在大家看来很可笑任性，我与李颖影彼此不相爱，她有她的爱人，我有我的追求，我们用最糟糕的方式来反抗长辈们自以为是的安排，但如果不是这样，恐怕大家还不能我们的决心。让大家白来一次非常抱歉。
　　梁温航似乎说了很多话，听起来更像是当众出柜的演讲，李颖影也发表了一番感言，还将她尚未反应过来的男友拉上台介绍给众人，落落大方地表示希望得到众人的祝福。婚礼的幻灯片被李颖影改过，最后一张“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投映在大屏幕上，婚礼的宾客不知是谁带头鼓起掌来，慢慢的竟是一片掌声。双方亲属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
　　林烨定定地看着台上，梁温航的目光似乎穿过人群与他对视，温柔的，渴求的，热切的，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了彼此。在多年前，梁温航也曾用这样的目光看着他，心里锁着的门似乎又一次，打开了。
　　宾客散去，林烨和王钰佳也随大流离开，临走前门口的工作人员给每个人退还了礼金还附上了一份礼物，想来梁温航和李颖影是早有准备。
　　王钰佳打开礼物，是个漂亮的瓷瓶，不由赞叹道：“这一遭来得值啊，礼金一分不用还拿回个好瓶子。”
　　林烨笑笑不说话。
　　王钰佳又说：“诶，梁温航这个人看起来人模狗样，心里面弯弯绕绕比谁都多，你别又让他坑了。好马不吃回头草知道不？”
　　林烨没做声。
　　“你倒是吱个声啊！”王钰佳恨铁不成钢。
　　“可我还是没办法忘记他，顺其自然吧。”林烨想着梁温航的那个眼神，“不过你放心，他不招惹我，我也不会去找他的。”
　　林烨说的一派轻松，王钰佳却知道他在期待。这大概也是没办法的事，王钰佳虽然讨厌梁温航，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人曾经对林烨很好，即使是当时分手，也是尽力不让林烨难过。如果是换个人，王钰佳或许就会觉得，出国分手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有什么大不了，但这个人是林烨，王钰佳无法容忍。她深知林烨为这段感情付出了多少，从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年，到把一切强扛在肩头的男人，这大概是林烨的劫。而他梁温航，什么都不知道。
　　林烨回家后凳子还没坐热，刘赋炀就来了电话。
　　电话内容清楚明晰，大意是梁温航当年出国和林烨分手从此断了联系，并不是梁温航个人意愿。梁温航大二和家里出柜了，梁温航的爸爸对此感到非常愤怒，勒令梁温航和林烨分开，并以林烨为由威胁梁温航，梁温航不得已出国。回国后，梁温航的爸爸自顾自地给梁温航安排了相亲，两方家长一头热，梁温航原想联系林烨，却也觉得这时候并不太好，谁知糟心事还没搞定就意外遇到了林烨。
　　“林烨，我可以保证我所说的都是真的。我和梁温航认识也不算短了，他是怎样的人我知道。那时候我虽然不知道阿航的男友是你，但也很知道阿航其实并不乐意出国。他和你分手那天，一个人坐在寝室阳台上喝酒，喝到后来，”刘赋炀顿了顿，“那是我头一次见他哭，没有哭出声，但满脸的泪。当时对很多事情不了解，觉得既然这么痛苦为什么非要分手。后来知道他当时男友是你的时候觉得他辜负了你，然后他才告诉我这些事。你们俩的事，我一个外人不能说什么，很多具体的阿航不说我也能想象得出。他不比你容易。这次当众出柜，阿航的决心你也看到了，我呢，充其量是个说客，阿航说不出口的事我来帮他说。不过毕竟过了那么久，你俩能不能破镜重圆，还是看你现在怎么想。”
　　林烨愣愣地挂了电话。是他弄错了么？梁温航并没有因为前途而放弃自己，是自己一直误会了他。
　　竟然，是自己误会了他……
　　“叮咚~~~”
　　林烨打开门，门外站着的，赫然是梁温航。只见他拎着行李箱，嘻嘻笑道：“我被赶出来了。”
　　林烨再也克制不住捂住脸呜咽起来。梁温航放下行李，揽住他的肩，轻声呢喃：“对不起，对不起……”
　　——梁温航，你会出柜么？
　　—会，你呢？
　　——我也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