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夜未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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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知这国宴之上什么最有看头吗？
不是美酒佳肴，不是帅哥美女。
此刻他们在我心里最多排个二三名，名列前茅光荣夺冠的是——
宴会中人那口蜜腹剑虚情假意的勾心斗角。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连对方的样子还没记住，却偏偏靠在一起笑得鸡毛鸭血像是千载难逢的知己；明明日想夜想的要置你于死地，现在却直拍着胸膛信誓旦旦的和你称兄道弟……
那样的眼神，真是看得人好不淋漓。
嘴角一撇，收回视线闭目养神，无论有意无意，今日我肯定已成为了这国宴的焦点，但陆雪靖似乎依旧不想我被太多的人看到，他的想法从这个位子就一目了然了。不过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把我的位子安排在这里，单就这个位子而言我还是很满意的。不起眼的角落，在将宴会全景尽收眼下的同时又巧妙的隐匿了观者的身形，绝佳的偷窥风水大位啊~~脑中忽然掠过宴会中各人不着痕迹却又从未间断的探究目光，一丝浅笑从嘴角溢出……如果这个世界有报纸杂志的话，明日我必定是各国所有报纸杂志的封面人物，也许还可以借着那些三四五六角恋and不伦之情BL之爱等等或诽谤或羡慕或畸形的八卦绯闻一跃风靡全球人物排行榜的NO.1然后色利双收~~YY完毕，睁开眼来扫视了一圈周围，和闭上之前并无太大差别，想了想，干脆舍了正襟危坐，懒懒斜靠于身前紫檀矮几之上，左手托腮，右手拿起矮几上的酒杯，晃了晃，然后一饮而尽，好辣啊！掷了酒杯，手指在矮几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我的酒量浅，这一杯差不多就是极限了，不过反正今日的目的已经达到，任务更是超指标完成，剩下的只是换个更舒适的姿势看戏而已，既然是看戏，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醒与醉，又有什么区别？
“……这曲子……是……”
不知是那酒太醇还是我的酒量实在太差，醉酒的时间竟然超出了我的估计提前来临，不到一刻钟，我已经在去往周公家的路上了。朦胧间忽然发觉耳边响起的曲子非常熟悉，弹者的技艺精湛指法纯熟，似平日里早就演习了无数遍，已然将这曲子印在了心上刻在了骨血之中，两者已经合而为一了，渗透着弹者绵绵心思的一弦一调，仿佛情人温柔的喃语径直穿过喧嚣纷闹声色谈笑在我耳边安静的响起，抓住了我灵台的最后一丝清明。
……是他吗？
猛地睁开眼，双手用力撑起身体，却在3秒之后松了劲力。
身体重重落下。
不可以这样冲出去……
樱桃现在已经是他后宫之人了，按理说是不该出现在这种场合的，除非——
扭头去看陆雪靖，那家伙的嘴角果然带上了奸诈的招牌笑容。
跟我玩？
好，陪你。
手指勾勾，冲陆雪靖灿然一笑。
玉盘高挂，夜凉如水。
只是不知这夜和那人的心究竟哪个更凉一些？
“主子……去休息吧。”
思念为痴痴坐在殿前台阶上的人送上外衣，进行今天晚上明知无效的第N次劝说。
“思念你去休息吧，不必再伺候我了。”
看主子石像似的紧紧盯着园子的入口，思念忍不住叹了口气，为什么自己碰上的主子都是那么痴情的人呢？明妃是，他也是。
自三年前开始在这里作婢女起她就看出主子的心并不在当今皇上身上了，而奇怪的是当今皇上对主子的似乎也不是爱，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唯一的也是永恒的话题就是曲子。皇上来这里只为听琴，而听琴时那神色温柔的直让人惊艳，主子也只有在抚琴之时才会真正笑的开心……这是怎样的两个人啊？她本也不是好奇心旺盛的人，但却一直对这对“夫妻”非常上心。可无奈皇上她不能去问，主子的口风又太紧，心里的雪球越滚越大让人甚为难受……直到半年后的一次醉酒，主子嘴里重复出现的那个名字才让她明白了一切——
“……风……风……风……风……”
一遍又一遍的轻轻念着，温柔的让人心碎。
凭着自己在宫中旧时的关系，很容易的就打听到了一切。
居然是他！
恍然明白皇上让她们来到这寝宫的原因了，这两个人的心，原来都在那个他身上啊，那个自己最尊敬的旧主子最疼爱的孩子——
九王爷陆晓风。
种种疑惑都有了不算答案的答案，情之一字，谁能说得清诉的明？
“主子，你……在等他吗？”
“……在等……他……吗？或许是的吧？可是谁知道他会不会来呢？他身边已经有了那么多出色的人……况且他比以前更夺目了……纵使他来了，我又能如何？见他，或者不见？明明，我不能见他啊……可是我……”
花如玉语气中充满了矛盾，虽然知道皇上让自己出席国宴的目的，但还是抑制不住的在宴会上弹了那首曲子。宴会结束后怕他找来，做贼似的匆忙离开，但回到寝宫后却一直在这里呆坐着唯恐别人找不到……
矛盾着，憧憬着，几个时辰过去却什么也没有发生，身边风景依旧，仿佛昭示着今晚的一切都是镜花水月，梦幻一场……平日很喜欢这寝宫周围的安静，但此刻，这安静让花如玉窒息。
“……不管他今夜来不来，主子你若再不去休息，以后也都不要想再见到他了。主子你还在发烧啊，本来站都站不起的人却硬撑着在外面呆了一天了……你真当自己的身子是铁打的吗？”
“……这件外衣，是他的……”
“喂，花如玉，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思念看主子完全没有理他的意思，顿时脾气上来了，抬手就要把主子拖进寝宫进行强制性休息。自进宫以来，身边的姐妹都说她不似奴才，是啊，有哪个奴才敢像她这样明目张胆的对自己的上头人发脾气的？以前她就是因为这脾气常常被打得死去活来，可即使皮开肉绽也屡教不改难移本性。就在某次她以为自己的命会结束在那个狭小的院子的时候，她遇上了那个孩子。永远也忘不了那日眼前突然出现的春风般的笑容——
“哇，好有个性的美女啊，以后就跟着我娘吧，那样就不会有人欺负她了，也不会有人再欺负你了。”
从那以后，真的没有人再欺负过她了。
甚至，因为她可以和颇得老皇宠爱的九王爷毫不顾忌的打打闹闹，她的地位比一般的婢子还高了些，姐妹们说她是前世修了莫大的福缘今生终于得报，她却明白她的福缘她的佛就是那个整天笑起来没心没肺其实心肠比任何人都要软的孩子。
没有他，就没有今日的思念。
她虽知书识字不多，但也明白知恩图报的道理，为他一句话，从此以后明贵妃就是她的天，即使将所有青春都葬于宫中，她也无怨无悔。为花如玉对他的痴心，从此使尽了浑身解数，为了使花如玉在这复杂的宫闱中活得好，即使舍了这条命也甘愿。
“美女，注意形象啊~~”
慢条斯理的语调，遣倦慵懒的语气，魅惑众生的声线，听得思念心中一阵狂喜，嘴上却是半分不饶，“你终于舍得来了啊，在你心中我还有形象可言吗？你看看你他都成什么样子了，你——你啊——罢了，反正……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熟知宫中种种的思念，怎会不明白那个孩子此刻出现在这里的意义？
这份情，他终于等到了。
“我先下去了，你们，好好聊聊吧。”
转身离去，两三步之后却停了脚步，迟迟出声——
“虽然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要求你什么，但宫中生活实在不适合他，今日你既来了……晓风，好好待他，好不好？”
虽然当日是因为他对那个孩子的情意而护着他，但三年相处下来，只怕是心里早已把他当成了弟弟，一直，是很希望弟弟幸福的啊。
“……你极少叫我的名字的，看来你们相处的不错嘛，放心，我既然来了就不会再让樱桃被欺负的……”
“我知道，你从来说到做到，我下去了。”
“……好。”
看着思念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外，我轻轻叹了口气，思念虽然性子执拗了些，但人却是十分聪慧伶俐的，当年她对宫闱生活的应付已经很好了，如今她既然这样说，果然樱桃是不适合呆在这里的。
“樱桃——跟我走吧。”
“……你——是风？真的是——”
花如玉忍不住伸手握住眼前人的衣袖反复确认，生怕又是一场美梦，但是当他终于确定的自己眼前的风是真人而不是梦幻时，心里却忽然怕起来，怕的收回手，怕的连声音一起颤抖起来——
“不！你……不该来的，快回去，回去啊！”
“不。”
摇了摇头，走近一步用力抱住樱桃，把头埋在樱桃瘦弱的肩膀上，虽然嘴里是很想说些好听的甜言蜜语啦，但划出喉咙的音节却是——
“傻瓜啊——”
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
忍不住又是一声叹息——
“傻瓜——”
靠在身上的那具身体软软的，凉凉的，恍然让人错以为时光已然倒流，一切回到从前。
但错觉终究是错觉，大家都明白，已经回不去了。
花如玉疲惫的闭上眼，试图挣开那个自己盼望了许久的怀抱。
“风，你不该来的，走吧，不要再来这里了。”
“傻瓜啊傻瓜，还不明白吗？今日我既然来了，就不会再走了，就算要走，也是带你一起走。”
“风，花如玉此生有今日已足矣，来世，花如玉一定誓死相伴你左右，所以放手好不好？”
不知是自己的身体太弱还是风的力气变大了，花如玉挣扎了半天没有结果，只好软语相求，风，为了你我做什么都可以，只求你不要为我出事啊！
“傻瓜啊，既然你可以许我来世，为什么不把今世一起许了我？我们已经没有几个三年可以再等待了，所以今日我不会再放手了。”
一声声温柔的“傻瓜”唤得花如玉心痛如焚，刻骨铭心的思念从身体里一丝丝的逸出，把身体捆得再也动弹不得，只好不停喃喃低语，既是告诉他，也是告诉自己——
“不可以，我不可以拖累你。我已经是他的人了，我不可以拖累你，不可以，就算喜欢你也不可以，不，就是因为太喜欢你……不可以，不可以……”
话语蓦然中断，只余残音渺渺。
“风你——唔嗯——”
风竟然用吻封住了自己所有的话？
他们居然在接吻了？
此刻，该高兴，还是害怕？
软软的，甜甜的，还带着淡淡的酒香，这就是风的味道吗？
花如玉的头脑混乱起来，最后防线完全崩溃，全身再无一点力气，完全瘫软在了风的怀里。
时光在这一刻终于完全静止。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夜未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