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谱》赫西鹅

1、第一章

　　第一章
　　又是很好的一天。他妈的天气晴朗，阳光灿烂。
　　塞德里克[Cedric]吹着口哨漫不经心的游荡在热闹的街道上。
　　嘿，加玛小镇真是个好地方。他心里想。
　　他假装不经意地向四周望望，显得随意而懒散。浅绿色的棉布裤，白色的汗衫，亚麻色的头发，这一切让他看起来和任何一个加玛小镇里的十二三岁的男孩没什么不同，而干净的脸蛋却让他显出几分腼腆来。
　　他格外喜欢晴朗的好天气，尤其是在每月末，在那些大船回港的时候。因为在这种时候，男人们一个个风尘仆仆的从海上归来，猴急的奔向酒馆或者旅店，谁他妈的还在意是不是有一个小孩子在你身边转上两三个来回呢？当然，这个时候就是塞德里克开工的时候了。
　　他停在路边的一个摊位上，拿起一个带有镂空花纹的纯银手镯比划了几下。
　　“这个多少钱？”他看向坐在地毯上昏昏欲睡的老头，可是对方却把本来就不大的眼睛合上了。
　　“喂！老头！我问你话呢！”他喊了半天却没等到回答便有些气恼，把手镯扔到了老人的头上。
　　老人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说：“3000维塔！”
　　“3000维塔？！”他嗤笑了一声，“做什么白日梦呢你！你这么个破玩意还3000维塔？”
　　老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不买就滚开！你这个毛都没长全的小鬼！真是不识货！”说着便不再看他，继续维持之前那种昏昏欲睡的样子。

　　“塞德里克，赶快滚回你老窝去吧，你家老婊子可是到处咯咯的找你呢！”男人朝塞德里克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
　　“滚开吧死臭虫！”塞德里克冲他比了一个中指。继续在街上转悠。
　　突然他眼前一亮。在他前方的是一个大约26、7岁的男人，白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显得过分耀眼。他佩刀的刀鞘上镶嵌的是乌比斯宝石，价格可不便宜。塞德里克蹲在路边的摊位上，捡起一个镜子，小心打量着他。步伐虚浮，身材消瘦，看上去没有什么攻击力。左手拿着的是酒吧？嗯，没错。右手托着的是什么玩意？白色的蜷成一个毛茸茸的团，两只短小的耳朵有着一条条金色的斑纹……好运气！有钱人家就愿意养这些耗钱的小玩意，瑞福兽[白色毛绒兽类，多被有钱人家撰养，双耳短小有金色斑纹。]？哈！比养个奴隶还贵！
　　他放下镜子，继续跟着男人沿着道走。说起来倒是没有在港口见过他。
　　“嘿小混球！又看上哪个肥羊了？”路边一个半开放酒馆里坐着一个穿的叮当作响的男人瞅着塞德里克乐个不停，不住地向周围喝酒的人挤眉弄眼：“我说咱们的神偷阁下真真正正的了不起啊！你们看他专业的样！”他边说边比划着塞德里克刚才从镜子里观察男人的样子，又惹来酒馆里一阵哄堂大笑。
　　该死！这帮狗娘养的！塞德里克在心中狂骂。他注意到男人似乎被身后的笑声吸引，双眼有些迷茫的看着酒馆里大小的男人，嘴角也露出笑意，而他的手则不住地抚摸着瑞福兽。塞德里克现在只能祈祷男人听不懂当地人的那种含混不清的口音，否则这个大油水就要让别人吞了。
　　“你们在说些什么啊？真讨厌！”塞德里克做出无辜的表情，耸耸肩向男人走去。在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他的手巧妙一带，一个用金线绣的钱袋就到了他手中，滑进了他的袖子。没人看见他怎么顺走了男人的钱袋，男人似乎也没发现，只是看着酒馆的人笑。
　　“那个死小子肯定又得手了！该死！那个婊子养的怎么有这种手艺？！”刚才嘲笑塞德里克的男人转身又拿了一杯酒，和别人说笑着。酒馆又恢复了开始时的嘈杂。
　　金发男人则是盯着手中的毛团，揉了揉它的耳朵，继续向前晃着。

　　塞德里克左拐右拐进了一个小巷，拿出钱袋打开看了一眼，忍不住出了个口哨。摸了摸欢快跳动的小心脏，双手合十开始祷告：“圣灵啊！您喜爱公正，和清洁的心胸，胜过神殿。请您教导我，因为您无所不知；您从太初就存在，张开巨大的翅膀，像鸽子一样孵伏那洪荒，使它怀孕，愿您的光明照耀我心中的蒙昧，提举而且支撑我的卑微；使我能够适应这个伟大主题的崇高境界，使我能够阐明永恒的天理，向世人昭示天道的公正……”
　　“嘿赛特，怎么样？”塞德里克冲着和他打招呼的好朋友安杰洛露出一对闪亮的门牙，夸张地拍了拍胸脯：“肥羊！要不是小爷我下手快准狠，非得让那帮老臭虫把事给搅黄不可！”
　　安杰洛看着在阳光下笑的张扬的好友不禁也笑出了声，顺手上塞德里克脑袋上揉了几把，在他夸张地叫喊中把他的头发弄得更加纠结。塞德里克的手也没闲着。他把安杰洛穿的白色麻布背心从腰上掀了起来，抓准时机套在了安杰洛的脑袋上，然后狠狠拽着他的脑袋让他在原地转圈。安杰洛被他弄得头晕眼花不住求饶。塞德里克松开了他，看他缓的差不多了便大笑一声向远处跑去。安杰洛也不甘落后紧紧追着他。夕阳下，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萨莉家】
　　“吃吧小崽子们！唉，你们俩可真是一天都不能消停！什么时候你们俩能像莱茵兄弟那样老老实实的在码头干干活领领钱，也好让老娘放心点！”萨莉一边给两个男孩盛饭一边习惯性抱怨着，“老娘一天天累死累活的还得替你们这两个崽子提心吊胆的！我可不想哪天在绞刑架上看见我这两个小可怜的尸体被海鸟啄的体无完肤……”
　　塞德里克边吃饭边对安杰洛挤眉弄眼，学着萨莉的样子，无声模仿着萨莉的抱怨。当他一只手捧着碗一只手掐着腰，两只眉毛夸张地在他脸上飞舞的时候，萨莉狠狠给了他一个爆栗。
　　“喂老女人！很痛诶！”他揉了揉脑袋，小声对安杰洛嘀咕：“该死！她这么大年纪怎么还这么暴力！她以后就算从良也嫁不出去吧……哎呦！”塞德里克愤怒的站起来瞪着萨莉光滑而又洁白的腿，看着她淡定的好像刚才一脚不是她踹的的样子，却又不敢再吭声只能委屈的揉揉屁股。萨莉则是假装看不见塞德里克的存在，拢了拢火红长卷发，将腿慢慢并拢，安静的喝起汤来。
　　“姐姐，吃这个。”安杰洛忍住笑，给萨莉夹了她爱吃的菜，给她挑一些在街上听到的有趣的新闻把她逗得呵呵直笑。
　　“老——女——人~再给我弄点这个！”砰！凳子突然被萨莉一脚踹的折了一只腿。塞德里克虽然早有准备但还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你！”塞德里克捏紧了拳头死命瞪着萨莉。只见萨莉冲他笑了笑，开心的说：“你这周的饭都没有了~自己想办法吧。”这个笑容在塞德里克眼中，无比恶劣。
　　安杰洛耸耸肩，送给他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便接着哄萨莉开心去了。

　　【阁楼上】
　　塞德里克拿出下午顺手牵来的钱袋，把里边的金币宝石统统倒到了床上，拉着安杰洛一起欣赏。看着金灿灿的一片他也有些吃惊，随即捂着嘴大笑拼了力气让自己笑的不那么大声。
　　“怎么样安吉！咱们发财了哈哈！你想要什么跟哥说，哥给你买~”塞德里克沉浸在喜悦中并没有发现安杰洛紧紧皱着眉头。“哎，终于可以改善伙食了！我想想……茉莉家的摊饼味道不错，再配上米克由汁简直——完美！……去扎克那弄点酒，咱哥俩喝的不醉不归也不错……哈哈！……诶？安吉你怎么了？怎么不吱声？”塞德里克终于发现了安杰洛的不对劲。
　　“赛特。”安杰洛拿起金币里一枚不起眼的胸章，在籁特石下仔细看了看，眉头皱得更紧了。“咱们这次好像惹上麻烦了。”
　　“什么？”塞德里克不解的接过胸章。柔和的灯光下，黑曜石雕刻而成的一匹黑色的马以及在马蹄下踏着的那朵黑色的妖娆的花，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是黑骑花。”安杰洛闭上眼睛趴在床上，脑袋开始飞速运转。“赛特。我们惹不起他们。明天早上，太阳升起来之前，你必须让这个钱袋从哪来回哪去！”
　　“黑骑花又怎么样？”听到安杰洛的话塞德里克有些不高兴，煮熟的鸭子飞了，这事换到谁头上谁都不会太开心。“黑骑花只是个佣兵团啊！况且，况且他们每年最多只在这里呆一两天好不好！只要咱们藏得好好的不让他们找到不就好了！我看那个男人病病歪歪瘦瘦弱弱的也不像什么强者！干嘛还给他！”
　　“塞德里克！我现在不是在和你商量！该死的！”安杰洛的脸随着塞德里克的拒绝越来越黑。“黑骑花是二级佣兵团！二级！你个白痴！你以为他们和你以前碰到的不入流的佣兵一样吗？他们的团长詹是一个厉害的人物！三年前干掉了她的老大，随后用雷霆手段在短短三间把一个一团散沙似的一个七级佣兵团硬生生提到二级，你以为她是吃软饭的？还是你以为能跟着她在特肯山脉里呆了足足一个月的手下是吃软饭的？”看着塞德里克神游的样子，安杰洛的脸像是黑色的锅底——彻底黑了。他忍不住用手指使劲戳塞德里克的脑袋，弄得他嗷嗷直叫。“醒醒吧你个白痴！气死我了！咱们看见他们就应该绕道走，结果你倒好，往人家枪口上撞……”
　　“你越来越磨叽了安吉……”塞德里克的眼睛在籁特石下显得亮的出奇，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清了清喉咙，说道：“安吉，你的意思是——他们很强，对不对？我想——”
　　“想个屁！”安杰洛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加入他们你想都不要想！咱们不是说好了吗？等攒够钱咱们就去中央岛屿参加入学考试，等咱们学到该学的东西再去磨练自己也不迟。我能理解你想变强的心情，但是你能不能不要再想当然了啊！”安杰洛严肃的看着塞德里克，让他稍稍有些不自在。“赛特，克伦威尔叔叔给咱们制定的训练计划没有问题，相信我，咱们只要坚持下去总有一天你会看见效果的。听我的吧，明天把东西还回去，趁他们没走。”
　　也许是安杰洛的神态太过认真，塞德里克也收起嬉皮笑脸的神情，点了点头。
　　“来不及了呦小鬼们~我听到了。”突如其来的软绵绵的声音吓得二人一哆嗦。
　　安杰洛在听见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心里一紧：屋子里的各个角落都有他亲自布置的各种精巧的连环机关，不仅不易被发现而且威力也不小。塞德里克听着安杰洛给他讲解最终完成的机关图时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可是现在那些机关一个都没有被触发！一个都没有……
　　塞德里克则是在看见声音主人的瞬间在心里哀叹：死定了！
　　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钱袋的主人。
　　安杰洛勉强按下狂跳不已的心脏，镇定了一下心神，站起来对男人行了一个漂亮的见面礼。“阁下可是黑骑花莱斯利副团长？”
　　男人摸了摸手中的瑞福兽，挑了挑眉，终于正眼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男孩。半晌，安杰洛觉得自己脸上的笑容都快僵了，男人才慢慢悠悠的开口：“我就是。”
　　安杰洛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却沉了下去。
　　“我对于我朋友冒昧的行为向您道歉。”安杰洛压着塞德里克的脑袋和他一起深深地对着莱斯利鞠了一躬，没有起身。莱斯利则是晃晃悠悠的走到床边看了看摊在破旧的小床上的金币以及早上还在他身上的钱袋，轻轻笑出声。
　　莱斯利斜靠在床上，眼睛半张半阖的看着他们。塞德里克和安杰洛只感觉到巨大的压力让他们连呼吸都有些困难。安杰洛自从被萨莉捡回来起身体就不好，现在就连塞德里克自己都感觉难过的想要直接躺在地上不愿再起来，更不必说安杰洛。滴答，滴答……汗滴顺着安杰洛苍白而尖俏的下巴滑下，落在地面上，开成一朵无色的花。莱斯利终于移开了视线，说：“别杵着了，过来坐。”
　　塞德里克心里憋着一股火，有后悔也有不甘。安杰洛拍了拍他的手，向他点了点头。塞德里克便慢慢扶着安杰洛坐在了房间里的小圆凳上。
　　莱斯利无意识的轻轻逗弄着福瑞兽，没有出声。空气一时间有些凝滞。
　　“咳咳，”安杰洛清了清嗓子，脑袋飞速转着在想对策。谁知塞德里克突然说道：““不知道阁下怎么才能放过我们？”哦！该死！安杰洛在心里呻吟了一声，狠狠瞪了塞德里克一眼。
　　“放过？”莱斯利瞥了一眼他们，轻笑：“这是哪的话……”
　　塞德里克的火噌一下就起来了，他站起来大喊：“死娘娘腔！你的钱袋是我偷的，要怪就怪你太弱！我一个人做事一个人当！和我朋友没有一点关系！你有种冲我一个人来！……”安杰洛的思路被他突然的出声全部打断，以至于他在塞德里克大放厥词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打断他……他现在只想找一堵结实的墙默默撞死算了。
　　安杰洛明显感觉到头上的青筋突突跳着，定了定神，他掐拉住了塞德里克，手指甲狠狠嵌入了塞德里克的胳膊，塞德里克终于清醒了一点。可这时莱斯利却觑着眼睛笑了起来。听他的笑声似乎是……开心？
　　安杰洛看着他的笑容突然感到一阵心悸，他想站起来，可是他只感觉到脖子一疼就两眼一黑，就昏了过去。
　　塞德里克感觉到一阵轻微的风从脸颊擦过，紧接着安杰洛就倒下了。他瞳孔猛然一缩，本能地猛然从圆凳上滚下，然后他也晕了过去。
　　“你很多事。”莱斯利揪了揪白团子的耳朵，声音有些飘忽。
　　“诱饵。”不知何时出现的，身穿一身黑色紧身衣的男人站在莱斯利旁边，手下正是晕倒的两个倒霉蛋。
　　“你怎么还是那么心软啊，维尔特……”莱斯利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从窗子跳了下去，慢慢融入到夜色里。
　　维尔特面无表情拎起两个小家伙，紧跟上莱斯利。
　　小屋里静静的，没有一丝声音。

　　【海港旁巴尔老爹的酒馆】
　　酒馆里一片喧哗，热闹非凡。
　　“老二，你今天上哪疯去了？”一个绿色大胡子秃头胖子腰间胡乱插着三把匕首，嚼着嘴里的猪大腿大声笑着和走进酒吧的莱斯利打招呼。
　　莱斯利漫不经心的晃到绿胡子旁边，突然给了绿胡子凳子一脚，在凳子向旁边跌去的一瞬间迅速出脚，一脚蹬向了绿胡子的肚子。而绿胡子似乎早有准备，也在那一瞬间以与他体型完全不符合的速度迅弹起，一只手挡住了莱斯利的腿，一只手拿着猪腿向莱斯利敲去。莱斯利腰后仰，一只腿顺势上抬另一只腿离地，以匪夷所思的姿势夹住了绿胡子的脑袋，一个螺旋让绿胡子生生腾空而起。绿胡子则在落地的瞬间伸出双手撑地向旁边滚去。砰！在绿胡子刚滚开的下一秒，酒馆的地板被莱斯利一腿砸出了一个大坑。
　　“哇哦噢~！！！”“上莱斯利打死他！！哈哈！！”“……”酒馆里的人在凳子倒下的一瞬间就把两个人围了起来，大呼小叫好不热闹。在他们呼喊的过程中两人已经拆了十几招，由于速度太快而让人眼花缭乱。
　　“不玩了！不玩了！”绿胡子坐在地上，脑袋上抵着莱斯利的腿，不停地大声喊道。
　　“切~”众人看没热闹可看了纷纷开始嘲笑起绿胡子来。
　　“副团长~别闹了，放过我吧！”绿胡子可怜兮兮的看着淡定的莱斯利讨好地笑道。
　　莱斯利用脚在他鼻子上点了点，轻声说：“小三啊，你怎么总不长记性呢？”
　　“啊哈哈哈哈！！小三又被副团欺负了哈哈……！！”轰的一声酒馆里的笑声好像要把房顶掀翻。
　　绿胡子却毫不在意，拍了拍屁股，一副哥俩好的样子用大手搂着莱斯利的脖子把他拽到了一边，要了两大扎啤酒喝了起来。
　　在他们吵闹成一团的时候，维尔特直接拎着把他们扔到了自己的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