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你还寂寞吗》华灵钐

16、只是三年

　　第十六梦 只是三年

　　二零零一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大雪。
　　这是今年冬天第一场大雪。雪花铺天盖地落下来，像要把整个世界都掩埋。
　　我看着窗外，一阵悲哀。
　　昨晚接到颜颜电话，她说：明月，阿越有个去美国的机会，你怎么想？他肯定不会告诉你，事实上我也是听心荷阿姨说的。你先生气一想该怎么选择吧。
　　选择？又是选择。
　　我早说过，不是我要怎么选择，而是有时根本没得选择。
　　他念生物他成绩好得不得了他导师三番四次推荐他出国他同学不止一次在我面前说学这个不出国深造就成不了大器他表姨早就想把他接到美国他本人似乎也不太满意这边的环境。
　　虽然心荷阿姨没有难为我，虽然越晨薰一次也没在我面前提这些事，但我，都知道的。
　　我不能妨碍他。我不会哭哭啼啼抱住他的腿不让他走。
　　我也没有生气。有什么好气的？他本来就该去那儿的。如果不是因为我，他现在人早就在美国某个一流大学的实验室里忙得不亦乐乎了。不是因为我，他也不会屈尊选择现在这所大学。
　　他那样出色的男孩子，这里根本容不下他伸展拳脚。他会窒息的。
　　我一定要放他走。
　　我要让他离开这里。去更适合他的地方。
　　有什么大不了呢？又不是分手又不是结束，又不是生离死别永世不得相见了。
　　我不难过。
　　不就是三年？我让他走。
　　我会等他回来。我不怕寂寞。
　　我等得了。我相信他一定会回来。我知道他非常非常爱我。
　　所以我不会寂寞。
　　我一定不会寂寞。一定不会。

　　“热可可，你去吧。”我站在他书桌前，平静的说。
　　“去哪？”他从一堆教科书里抬起头，莫名其妙看着我。
　　越晨薰一向是个有理想的男孩子，他是可造之材。
　　“美国。”我终于说出口。
　　“不去。”他低下头，不理我。
　　寝室里两个同学见势不妙，立刻掩上门溜走了。
　　呵，万事俱备，只欠吵架。
　　“去！我决定了。”我微微提高音量。
　　“不去。我决定了。”他捂住耳朵,懒懒的嚷。
　　“可可，乖。”我拉开他的手，放缓语气。“你听我说。”
　　“说了不去就是不去。没什么可说的。”他生气的说完，继续埋头看书。
　　我看着他的侧脸，洁白俊俏，线条优美。却是再坏不过的臭脾气。
　　“你``````想吵架？”我主动点燃导火索。自从交往以来还没吵过一次嘴呢。我们感情一向很好。今天既然要坏规矩，那这个恶人就由我来做吧。
　　“越晨薰！”我抓住他胳膊想把他拉起来，却发现这小子全身的骨头都在和我的力气拼架，根本拖不动。
　　他一声不吭，纹丝不动，神情怡然的又翻过一页书。
　　我气馁，放开手，吸吸鼻子，转身就走。
　　他立马站起来。“明月``````”
　　我冲进卫生间，飞快拧开水龙头，放水。
　　“明月，你``````”他跟进来，我一脚踢上门。
　　“明月，开门！”他拍门大叫。
　　我没有哭。
　　有什么好哭的？越生气，我越不哭。
　　好，满了。
　　关上水龙头，我打开门。
　　他走进来。
　　我端起水桶猛的泼过去。
　　他呆住，看着我，“明月``````”
　　水从他的脸上流下来，流进颈窝里，从他的毛衣上滴下来，滴到地板上。他俏皮的浏海打湿了，粘在额头上；他会放电的桃花眼结了冰，一眨不眨；他好看的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呼,我不怕他生气，只要他去美国。
　　“越晨薰，走吧。”我放下水桶。虽然屋子里有暖气，但水毕竟是冰冷的。平常,都舍不得累着他一下,生怕他身体受苦。今天却。
　　他是不是恨我了?
　　“绝不。”他冷冷看住我，慢慢吐出两个字。
　　我沉默。
　　半晌，他说：“我说过，绝不会离开你，绝不会抛弃你。我不会让我心爱的女人傻等，让她流泪流半生。”
　　缓了一会儿，他又说：“明月，我不想让我妈的悲剧在你身上重演。她等了半生。我很爱你，但我没自信去那边后不变心。环境会变，人也会变。我不想让你后悔，让自己内疚。”
　　“你骗人。”我瞪住他。“你上次在梨树林明明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会娶我会一辈子守护我！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说这些话来唬我我就不敢放你去美国了？！不过三年而已！”
　　“明月。”他动容，眼睛湿起来。
　　“可可，我相信你。你有更好的前途，为什么不试一试？快点去，去了就回来，我一直在这里等你。”我放低声音,轻轻说。
　　“回不来怎么办？”他还在倔。
　　“那你就等着被我去皮剔骨剁成肉酱做了丸子喂狗吃！”我大声说。
　　他听了笑起来，“三年很久的，你``````”
　　“我没问题！我等得了！你放一万个心！我绝不会耐不住寂寞找别人！我死都等你用八抬大轿来抬我进门！”我吼得眼泪都迸出来了。果然吵架不适合我们。太花力气,对心脏不好。
　　“明月，我舍不得你。”他走过来圈住我。
　　“舍不得就快点混完三年滚回来啊！说些废话``````”我尽力不让自己的声音低下来。如果不这样，我怕我的狮子吼就要便成号哭声了。
　　晨薰的体温隔着湿淋淋的衣服传过来，弄得我心酸酸的。他收紧的手臂，勒得我说不话来。
　　“三年后，一定``````回来。”他把头埋进我的颈窝，温热的液体流进我的衣领里，烫得我心痛。
　　“可可，你听我说。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离不开人的小丫头了，你放心去吧。我不怕一个人，因为有你爱我。我不怕寂寞，因为能感觉到你的爱。”我抱着他，柔声劝慰。
　　“而且，只是三年嘛，很快的，对不对？如果到时你还不回来，我就提把菜刀冲到美国去把你宰了。我是说真的，听到了吗？”
　　“恩``````”他哽咽着，不肯把头抬起来。
　　我咬着嘴唇，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

　　三年，该有多长啊？
　　是不是等我读完《一千零一夜》，你就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