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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懵懂 慕瑶便在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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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和煦,空荡荡的秋千挂在一株百年石榴树下,略显孤零,好在缠绕其中的紫藤花开的甚好,多少添了些许美感。少女就坐在秋千旁立着的一把石凳上,安安静静的绣着手中一条嫩绿色的丝帕。
那少女看上去甚是年轻,左右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模样虽未长开了,倒也秀美空灵,一袭素色的衣裳更衬得她肤白如雪,飘逸若仙。仔细看她,面容上还有一抹病态的红晕,瞧着甚为娇弱。
她绣的认真,粉色的丝线,一针一线的绣,但动作毕竟生疏,一双并蒂海棠绣了半日还只将将打出一个轮廓来,眉宇间不由得染上一丝愁色。
“在绣什么,这样认真?”
清朗浑厚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紧接着一件月白色的披风罩就在她身上了,她忙停下手中的针线,回眸望去。身后立着的是一个极其标致的男子,那男子身穿一件白色布衣,身材欣长,剑眉星目,看起来约莫只有二十五六的年龄,一双眸子深邃幽黑,极是老成。
少女一见是他,开口唤了一声:“羽伯伯。”
苏羽听了那一声伯伯,浑身一抖,斜挑了眉毛抿嘴说道:“我比起你阿爹来略小了几百岁,你纵是叫我一声‘哥哥’也可行,我这样年轻,被你叫成伯伯,日后那里还有姑娘肯嫁给我。”
起辈分,这苏羽跟连城的阿爹慕九乃是同辈,确实当得起连城那一声伯父。要说年龄,以他如今三千岁的高龄,足以做得连城十八辈前的曾祖父了,现下却好意思腆着面皮让她唤他一声哥哥?足见脸皮厚的。
连城巧笑了一声,知道他向来为老不尊,便也只当玩笑话听了,说道:“阿爹一下山,你就这样发浑,小心叫春娘婶婶听去,在阿爹面前告你的状。”
苏羽不以为意道:“春娘那丫头恐怕是更年期到了,成日里叽叽喳喳,神神叨叨的,比那山头的麻雀还要烦人。”
连城笑道:“春娘婶婶前些日子与我说,要将村口的长华姑娘说给你做妻子,你要能答应,她定不会再在你耳边唠叨了。”
春娘是狐狸山上唯一一个媒婆,专管月老的差事。
九尾狐族人长寿,模样生的又好,是以一些人对婚配繁衍后嗣并不上心,以至于这九尾一脉的人丁越发单薄起来。这让身为族长的慕九甚为忧虑,担心长此以往,九尾一脉便要没落了,这才让春娘担任媒婆一职,督促族人早日成婚生子。
“那长华姑娘生的确实好,却不及我心中那人的十分之一二。我即便娶了她,给不了那一颗真心,也是害人害己,徒增恩怨罢了。”苏羽不甚在意的说道。他一仰头,伸手就勾下来一朵红艳艳的石榴花,放在鼻尖嗅了嗅。
连城本想捻起针线重新刺绣,听他这样一说,不由得起了好奇心。
苏羽是慕九那一辈人,为人潇洒不拘,又担了族里长老的名分,可以说是位高权重。全族上下也就只有慕九能与其比肩,多少姑娘托春娘做媒,可是他一个也没有瞧上。
慕九便经常打趣他:“想来便是九天之上跌下个仙女来,你也是瞧不上的,这一世只能做个孤家寡人了。”
这样的苏羽原是有意中人的。
她好奇的问:“是哪家的姑娘?能让你瞧上的定是个神仙般的人物!可不许小气,改天要带去我去相一相。”
苏羽转过身来凝视她,目光里有一丝道不明的情愫,他笑了一声,摇头道:“她是个凡人......”默了一会,转开视线又说,“现下只怕早已经鹤发鸡皮,儿孙满堂了。”
连城有些失望的皱了下眉头,想了一下,便道:“唔,那还是村口的长华姐姐好些。”
苏羽被她单纯的话语逗笑了,抬手亲昵的将她鬓边一捋碎发拢到耳后。连城冲他甜甜的笑了一笑,尔后,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低头专心研究起手中那对海棠的绣法来。
他看她这样认真钻研女红,不忍心打扰到她,走开几步,将身子斜倚在石榴树干上,闭目养神起来。
他才闭上眼睛,几声压低的咳嗽声就从连城嘴里益了出来,她连忙捂住嘴巴,心虚的看向苏羽,却已经来不及了。苏羽听到那几声咳嗽,几乎是立刻睁开眼睛,瞬间移到她身边,一双大掌压在她冰凉的额头上探了探温度,又抬起她的手腕搭脉,他的眉头越羁越深:“烧成这样你还在这里吹风?”
不待连城回答,他就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她在他怀里挣扎:“我其实还好...咳咳...没那么严重。”
苏羽寒着脸,一路缄默地将她抱回她居住的小院,直至将她塞进棉被里才说:“你阿爹临出门前,千叮万嘱让我照顾好你,要是让他回来见你这副模样,非得拿刀找我拼命不可我不可!”
连城绷着脸,拧巴着眉毛反驳:“阿爹才不会向你这般不讲道理!”
“谁不讲道理了?”风情万种的春娘摇曳着身姿走了进来,她看到苏羽一张冷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呦,是谁将我们长老气成这样?小丫头,是不是你呀?”
“你来的正好,看牢她,我去备些草药,马上回来。”
苏羽不理会她的调侃,嘱咐了一声,便急忙走了出去,他脸上的神色甚是严肃并着一种紧张,倒让春娘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她走到床沿边上坐了下来,询问道:“这是怎么了?”
除了连城十一岁那年生病险些熬不住的时候,她才在苏羽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那个时候,就连一向自制,云淡风轻的族长,脸上都是惨白惨白的,可连城到底还是挨过来了。
连城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朝他离去的方向扮了个鬼脸:“苏羽伯伯总是这样,我刚才不过咳了几声,他就这样大惊小怪!一会子定是要让我喝那些苦哈哈的汤药了,婶婶,你可要帮一帮我。”
她做出一副惨兮兮的表情,逗得春娘连连直笑。
春娘嗔道:“你这个鬼丫头!”她伸出一根葱白食指,在连城脑门上轻点了一下,才道:“苏羽跟你阿爹一样都是为了你好,生病了就得吃药,还好族长不在,否则,你连这房门都休想走的出去。”
说到自家的阿爹,连城便沉默了下来。
阿爹出门已经有好些时日了,她每天掰着手指头数日子......从前阿爹出门不要两日就会回来了,可这一回,都已经第十一天了。阿爹说,他要到南山之巅去取九曲灵芝草回来给她做药引,只要吃了药,她以后就会健健康康的,不会动不动就生病了。
春娘向来心细如发,见她默下来,就知道这丫头定是想念她阿爹了,正要开口安慰,却见一人跌跌撞撞的破门而入。
连城一惊,春娘却已经护在她身前,生怕来人伤到她。
却见那人一身藏青色的长袍早已污秽不堪,披头散发,满脸血迹,浑身狼狈,不是慕九又是谁?
他步履蹒跚的走了过来,春娘震惊的看着他,连城哭声唤道:“阿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