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人压在身下的日子》月下云升

81、第八十一章 氤氲的水

　　氤氲的水汽伴随着寥寥的水声缓缓升起，模糊了林洛略微疲惫的脸，也一瞬间模糊了对面老人和蔼的身影。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老人无声地叹了口气，“小时候你父亲还带我见过你，有印象吗？”
　　林洛的唇角礼貌的勾了勾：“当然有印象，您当时还夸我呢。”

　　老人没有在继续回答，沉默半响，叹道：“我老了，穆家也老了......”
　　听到这句话，一直默默坐在一旁的穆笙终于忍不住开口道：“爷爷，穆家不会老，还...还有我，我和林洛一定会......”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旁一位中年人喝止住了。

　　林洛依旧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并没有接话，他知道这是对方在试探自己，也在思考他是否在真的有资本能扳倒鄢妍。虽然他并不在意这样的周旋，但很可惜，他时间不多，只能尽快进入主题，开门见山是最好的办法。

　　“您老说笑了，有穆笙在，想必穆家不仅不会老，反而会欣欣向荣。”

　　茶水沸腾的水汽逐渐消失，老人锐利的目光再无遮挡地朝林洛直射而来，“看来我是真老了，不如你们年轻人。你觉得穆家会怎么欣欣向荣？”
　　仿佛没感觉到哪刺人的目光，林洛自信道：“您也知道，天衍里还有20%隐藏股份,如果我们合作的话，未必没有和鄢妍一拼之力。”
　　穆老的眼睛微眯，拿起桌前的茶闻了闻，悠然尝了一口：“你是说，那20%的股份在你手里？”

　　林洛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而答道：“我父亲几天前在监狱去世了，不知穆老知不知道这个消息。”
　　老人放下茶杯的手一顿，又是一声叹息：“你父亲，唉，节哀顺变。”
　　林洛垂下眼睑，致意道：“多谢关心。”

　　刚才那番话即是表明了原本在林焕扬手中的股份已经转移到林洛手上，虽然穆老还有所怀疑，但想到林焕扬当初的本事便不打算在这件事上再做纠缠，原本尖刻的目光也柔和下来，“再过三天，就是天衍的股东大会，到时候你跟穆家一起去吧。”

　　听见这话，林洛心中一喜，表面却不懂声色点头应是。

　　随后，双方随意寒暄两句，在拒绝穆家留下吃饭的邀请后，林洛便走出了穆家大门，没有理会穆笙欲言又止的表情。

　　坐上车的林洛做了几次深呼吸还压抑住狂跳的心脏，驱车离开，直到目送着后视镜中的豪宅渐渐远去，方才真正松了口气。
　　穆家当家人真不愧是穆家的第一把手，光是站在他面前，林洛都要承受很大一股压力，但他终究得到对方的一点认同。
　　三天之后，他，穆家和范家会一起联手，一起扳倒鄢妍！

　　想到这，即便是林洛也激动地有些气喘，他想起那串已经深深印在脑海中的数字，忍不住神经质的笑起来，他们所有人都被林焕扬给耍了。

　　记忆不自觉地回到昨天夜晚，当林洛看见白繁的身影，他差点就抑制不住冲上去质问的冲动，却被身体里的无奈和愧疚狠狠地钉在原地，不得动弹。
　　他一直等白繁出来后才僵硬地驱车离开，不知道要去往何方。
　　一直所坚信的羁绊被现实毫不留情的打破，其实，他早该明白，褚煜的世界里绝对不止他一个人，对方甚至从来没把对过去的报复和未来的希望放在他身上。
　　因为，他帮不了他，所以也从没指望他能帮他一丝一毫。

　　如果是以前，认识到这个事实的林洛或许会随便找个酒吧买醉消愁，可惜，时间是把杀猪刀，被现实凌迟过无数次的他已经知道喝酒是没办法解决问题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再痛再累都要站起来，直面现在，接受凌迟。

　　月色朦胧，水面微漾，霓虹灯的炫彩盖过清明的月光，照亮了整座城市，也照亮了林洛呆滞的面庞。

　　回过神来的林洛朝车窗外望了望，看见荡漾的江水，不由微微皱了皱眉，没想到一不留神就开到江滩来了，他伸手抹了把脸，下车走到江边的台阶上坐下，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12:45.
　　没想到已经这么晚了，他到底是发了多长时间的呆。

　　为了防止自己继续呆滞下去，林洛决定做点正事，思考中午看到的那串数字到底是什么。
　　眼光无意瞟见手中的手机，林洛：“......”
　　难怪觉得这么眼熟，怎么看怎么像是一串电话号码。

　　想到这里，林洛不由愣了一下，电话号码？那会是谁的？暗中支持父亲的支持者？不，应该不是，就算自己不去找他们他们也会找我，那会是谁的？

　　想来想去都找不到一个确切的人选，看着手中的手机，林洛决定先拨过去，弄明白后再作打算。

　　按下那一串数字并确定后，林洛毫不犹豫的按下通话键，一阵忙音过后，并没有等待多久，就拨通了。

　　“你好，你是......林焕扬？”令人意外的是，那边传来的是温和的女音，甚至带点口音，像是很久没说过中文，因此甚至有些结巴。
　　“你好，我是林洛，林焕扬的儿子，他...在前段时间去世了，死前留下了这个电话，请问你是？”
　　“林洛，你是林洛？！”对方没有注意林焕扬的死讯反而激动地确认他的名字，这点让林洛相当意外。
　　“是的，我是林洛，请问你是？”
　　“我...我是......”电话那边的女人似乎相当激动，连声音都有些哽咽道：“我是你母亲啊。”
　　林洛：“......”

　　这个回答可以说让林洛相当崩溃，且不说他母亲早就去世，他爸留下线索难道是表明他最后的心愿是希望母子相认吗？
　　不论林洛内心有多汹涌起伏，对方似乎比他更起伏些，原本的哽咽声已经变为清晰的哭声，一边哭一边骂：“林焕扬死了？他怎么不死早点，要不是他，要不是他.......。”
　　林洛：“......”真有个性。

　　对方有明显的口音，所以大部分林洛都听得不太清楚，但他又实在插不进话，只好耐心的等那边心情平复下来，才道：“我不清楚你是否是我母亲，据我所知，我母亲很早就去世了，但我相信爸爸把你的电话留给我是有原因的。”

　　“我知道，他只有死了我才有机会见你。你找我是为了那20%的股份对吧，你现在在哪里？我马上去找你。”即便隔着千里，林洛也清楚地感受到对方语气之坚决，好像他们之间千山万水的距离不存在一般。
　　像是做梦一样，林洛将自己的信息全部告诉了对方。

　　电话挂断后，林洛将手机丢在旁边的台阶上，还有些不可置信，一直困扰他的问题就这么解决了，幸福来得太突然，他甚至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

　　望着波光粼粼的江面，林洛平静了下心情，清了清思路。
　　首先，他并不怀疑那女人的身份，不，是不怀疑那女人会害他，毕竟她是父亲留给他的，就算他和父亲一向不亲近，自己也是对方的儿子。
　　然后，那女人应该就是那百分之二十的股份的拥有者，毕竟知道这件事的人少之又少，不会有人能那这件事骗他，对方如果真的是他的母亲的话，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只要不出什么意外，再和穆家，范家一起合作的话，他们扳倒鄢妍并不是不可能。

　　想到这，林洛甚至激动的浑身颤抖起来，他被压迫了这么多年，父亲身死，情人被拘，公司破产这些都是鄢妍一手造成的，就是为了逼迫他把股份交出来，可笑的是，直到最近几天，他才真正弄明白所有事，弄明白为什么。
　　而这一切，也全都在他那惨死的父亲的计算之下，他们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在跟着林焕扬设计好的路一步一步向前走。

　　回忆结束，林洛也不自觉地一路开到了警局门口，也不管违不违章，就停在对面路口，凝望着拘留所。好像只有在这里他才能获得真正的安宁与平静。
　　也许是因为他知道里面那个人从来没指望他什么，也从来不稀罕从他这里得到什么，似乎从认识开始，就一直是他受着对方的照顾和恩惠，可这一次，他终于能帮到褚煜，也能让褚煜从自己身处的泥团中抽身而出，不再受他牵连。

　　三天后，清晨。

　　林洛像往常一样起床，在晨跑一圈后回家洗了个澡，洗漱一番，将自己打理的一丝不苟，挺直着脊背出了门。
　　他没有直接去天衍集团，反而开车朝着一个相反的方向驰去，开到一家五星酒店门口。
　　在酒店外等候多久的女人，只是瞟见车的影子，便变得兴冲冲地，甚至不顾形象地往马路上冲，还伸手用力地挥了挥手，像生怕林洛看不见一样。

　　车里的林洛无奈的叹了口气，嘴角却泛起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停好车，还没等他下车，对方便利落地绕过车，打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位。
　　“早上好啊，昨晚睡得怎么样？”女人一上来就给了林洛一个热情的拥抱，还狠狠的亲了两口，“我儿子今天真帅！”
　　林洛：“......早上好，昨晚睡得不错，今天......一般帅。”不知道怎样回应这样的热情，林洛的动作显得有些僵硬，却浑身都散发着掩饰不住的高兴。

　　“乖儿子，叫声妈。”女人高兴地又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两口，在林洛脸上留下鲜红的唇印。
　　嘴唇颤动了几下，林洛才无奈的喊了声：“妈。”顺便抽了张纸巾把脸擦干净。
　　“哎！”脸上画着艳妆的女人高兴的应了声，“儿子，我告诉你，今天我们就要拿出气势来，要鄢妍那个小贱人好看！”
　　林洛嘴角抽搐几下，不知道要做出怎样的回应，只得胡乱点点头，赶紧驱车离开，朝着天衍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身旁的女人都喋喋不休地讲着什么，因为对方太久没说中文的关系，语音语调都很奇怪，林洛甚至听不太清楚对方说什么，便不由自主的走神了，想起自己昨天见到对方的时候。

　　任谁看到车里两人，恐怕都不会觉得这两人是昨天才刚刚认识的，而事实确实如此。
　　昨天下午，林洛在家听见铃声，起身去开门，刚把门开条缝，门就被门外的人掰开了，他差点以为外面是什么行凶的歹徒，连防备都没做好，就被一把抱住。他声音都没发出，怀里就传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声。

　　“......？！！”
　　见哭声惊动了邻居，林洛忙不迭地把人拖进家门，用尽了方法才把死死扒住自己的四肢给拔下来，刚把对方推开，就见到了一张连鬼神都要退避三舍的花脸。
　　虽然听得不是很清楚，但他确实听到了类似于“儿子，妈”之类的字眼，所以说，眼前这个哭天抢地，满脸晕染化妆品的女人，也许是他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