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人压在身下的日子》月下云升

79、第七十九章 唯一的线

　　唯一的线索离自己最大的敌人不过咫尺，而他还需要亲自去找，原以为自己的情绪会很复杂，然而实际上林洛心里却是异常的平静，好像他要找的不过是一个普通朋友。
　　尽管对自己的反应感到诧异，但他还是瞬间释然了，之所以能这么平静，不过是因为他只剩这么一条路可以走了不是吗？除了毫无选择的走下去，他现在连犹豫的时间都没有。

　　下定了决心，便不再多想，林洛直接打给穆笙要到了鄢妍的私人手机号，不待对方多问就直接了断的挂断，按照那串号码打了过去。

　　没过多久，电话就被接通了，“您好，请问您是哪位？鄢董目前不方便接电话，如果您有急事的话，我可以帮您转告。”一道甜美的声音从手机中传来，听起来相当的年轻。

　　林洛愣了下，觉得这应该是鄢妍的私人助理，便直接答道：“我姓林，告诉鄢妍我明天要见她。”

　　大概是没遇见过说话如此嚣张的主，那边停顿了下，才公式化地回答：“林先生，是吗？我是鄢董的私人助理，鄢董之后的一个星期内的行程都已安排好，恐怕无法抽出时间......”

　　年轻甜美的声音话才说了一半，一个突兀的停顿后，声音变成了一道成熟中带着柔和的嗓音，问道：“是林洛吗？”
　　不知道对方这又是唱的是哪一出，林洛嗯了一声。
　　“我是你鄢妍阿姨。时间过得真快，我还记得你当初抱着我撒娇的情景，没想到一转眼你就这么大了。”温柔的嗓音传进林洛的耳朵里，他几乎可以想象的出对方挂在嘴角和煦的微笑。

　　然而事实是，对方不过一句，林洛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话全部被他咽了回去。

　　什么意思？我小时候见过她？还阿姨？被这神转折惊住的林洛半天没回过神，陷入了无限的自我疑惑中。
　　对方似乎并不介意他的沉默，继续用柔和的语调道：“不记得我了吧？也是，当时你还小的很，又过了这么多年，你不记得我也很正常。明天你想见我一面？可以啊，到我家来吧，阿姨亲自下厨，你以前很喜欢我做的菜呢。”
　　“......好。”不知道要说什么的林洛，最终只回了一个字。

　　听着手机里挂断的“嘟嘟”声，林洛不由苦笑一声，真是厉害，不过几句话，就占尽主动权。

　　但是对方那些听起来像是胡乱套关系的话又让他不得不关注起来——又是“小时候”。
　　林焕扬用他小时候的事来当做引路的线索，鄢妍现在也提起他小时候，不知为什么，林洛隐隐有种感觉，一切事情的起源似乎就是那时开始的。

　　林洛开始用尽全力回忆自己的童年时代，却遗憾的发现他的幼儿时代，少年时代几乎无一例外的都处在叛逆期，除了带着胖子调皮捣蛋还是调皮捣蛋，有用的事一件都没有。
　　直到现在他还记得小学四年级他把一个新来的女老师气地泪奔回家，却不记得是否真的有那么一个嗓音温柔的女人给他做过好吃的饭菜，让他撒娇。

　　回到家的林洛，整夜都在床上辗转反侧，身边少了一个温热的怀抱，让他怎么都睡不安稳，最后好不容易睡着了，却一直在做梦。
　　梦里先是褚煜冰冷的脸，然后一点一点变成少数那几次微笑的表情，泛着坚硬的光泽的铁栏挡在他们之间，然后他们开始越隔越远，褚煜的笑却越来越温柔，弧度完美的嘴唇开始阖动，但传出的却不是低沉的男音，而是同那个笑容一样温柔的女声。
　　随着黑暗的涌起，褚煜的面容越来越模糊，一道新的人影开始形成，林洛望过去，却看见一个两三岁的小孩子跌跌撞撞地朝一个女人怀里扑过去，大喊了一声：“阿姨！”
　　明明看不清，林洛却仿佛能感受到那女人脸上温和的笑意：“林洛又来啦，阿姨今天亲自下厨，做你喜欢吃的菜哦。”

　　林洛猛地从床上弹起身，刺眼的阳光从落地窗外照射进来，让他有一瞬间的晃神，鄢妍温柔的声音好像依旧回荡在耳畔，不绝于耳。
　　重新躺回床上的时候，林洛已经清楚的知道，他以前真的见过鄢妍，而且不止是见过，恐怕还关系匪浅。
　　看来，那些针对他的计划，不止是客观需要，还有私人恩怨包含在内，至于父亲跟鄢妍恐怕也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对手的关系。

　　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林洛好像看到了一张巨大的网，包裹着上一代的恩怨与纠葛朝他扑来，层层叠叠地把他卷起来，就算逃脱，也只会缠的更紧。可他唯一的办法就只有不断的挣扎，渴望那一丁点的奇迹会发生。

　　看了看时间，不过早上八点，林洛起身去洗个澡，把自己稍微打理地不是那么憔悴，走到门口，对着空荡荡的房子像往常那样，说了一声再见，便转身走出门，只留‘砰’的一声在屋内回响。

　　昨天鄢妍并没有跟他定个确切的时间，林洛也不怕唐突，径直开车到他六年前的家，把车停好后，如同主人一般从自动打开着的院门走了进去，穿过花园，径直进入一楼客厅。

　　不知是不是安排好的，从进来到现在，一个人从没有出现过，看着沙发上端坐着的女人，一个诡异却又很合理的想法突然冒了出来，如果现在他就冲上去挟持这个女人，或者干点什么不可理喻的事，是不是就不用这么纠结这么复杂，这么小心翼翼，亦步亦趋又担惊受怕地活着了。

　　但想象终归只是想象，林洛非常清楚，安静无人不过是表面罢了，一旦他有什么危险的举动，等着他的绝对不会是对方承诺亲手做的饭菜。

　　默默地注视着不远处长相美丽端庄的女性，几乎是一眼他就确定了对方的身份，天衍的董事长——鄢妍，现在自称是他阿姨的女人。

　　见林洛只是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对方也不生气，袅袅地站起身，朝他走来。林洛远远看着都觉着这女人连步履间都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娴雅与温柔，怎么就能这么狠毒地逼死他父亲又来用尽手段地逼迫他呢？

　　像是丝毫没有察觉林洛眼中翻涌着的情绪，鄢妍只是笑着问了一句：“吃过早饭了吗？”

　　这个如同家人一般的语气，让那股时刻要汹涌而出的气血诡异的平静了下来，林咯低哑着嗓子回到：“还没。”

　　“那正好，一起吃吧。”鄢妍说完，便领着林洛朝餐厅走去。林洛一声不吭地跟着对方，眼神晦暗不明的变化着，这是想干什么，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吗？现在来跟他打感情牌？

　　异常精致的餐点摆放在餐桌上，林洛却没有丝毫的食欲，等到鄢妍落座他都一直没有坐下，而是脊背笔直地站着，却依旧默不作声。

　　“怎么了？不合胃口？那我叫人换掉好了。”不介意的笑笑，就在鄢妍要叫人时，林洛突然出声道：“不是说要亲手做的吗？这不是你亲自做出来的吧。”

　　这话就有些不知好歹了，鄢妍怎么说也是林洛的长辈，如此不客气的叫一个长辈给自己做饭，放在以前完全可以用大逆不道来形容。而林洛却丝毫不在意，大有一副你不做我就不吃的样子。

　　可惜，要是有这么容易生气那就不是鄢妍了，她像是没有脾气一般，宽容的笑笑，竟然真的起身，挽起袖子，“你想吃我做的也行，你不如先吃早饭，等我做好了估计也到中午的点了，到时候再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她一边说着一边朝外走，像是真的要亲自下厨一样。

　　林洛不动声色的注视着这个至始至终就和颜悦色的女人，心中越发摸不透对方要做什么，也越发感到难受起来。
　　这就是他要对付的人么......不过一个照面，他就被对方弄的晕头转向，要是真的集中精力对付自己，恐怕他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吧。

　　“不用了。”就在对方快要走出餐厅的时候，林洛突然出声道。他看着鄢妍转过身，立刻开口道：“我不是来吃饭的，只是来拿东西，拿了就走，不用麻烦。更何况......”一边嘴角翘起，林洛带着几分嘲讽地说：“凭我这种小人物，哪能劳烦鄢董这样的人亲自下厨呢？”
　　“你这孩子......”鄢妍如同遇见不听话的孩子一般，无奈地摇摇头，“这么多年了，你的性格还是跟小时候一样。”

　　她顿了顿，见林洛没有发言的欲望，便自己接着道：“你要拿什么，需要我招人帮忙么？”

　　“不用了，一张照片而已，我自己来就行。”林洛摇头拒绝后，自顾自地越过鄢妍走出餐厅，熟门熟路地上楼，转向，最终脚步停在自己少年时代的房间门口。
　　而鄢妍就默默地在他身后跟着。

　　看见这道熟悉的门，林洛的心绪竟又开始起伏，他伸出手，尝试着打开门，惊讶地发现门并没被上锁，而里面的模样跟他离开时的一模一样。
　　就像时间永远停留在他拿着行李离开的那一天，空气中至今还徘徊着一股青涩却坚定的气息。
　　林洛仿佛看见六年前的自己是如何信誓旦旦且信心满满地背着那么点行李离开，走向褚煜的身边，那道低语仿佛还回荡在房间的角落里，此刻无孔不入地传入脑海，提醒着他的幼稚...与可笑。

　　“这个房间里没有照片，你确定是在这里么？”鄢妍站在他身后，语气平静的问。

　　林洛垂下眼帘，没有回答而是径直走到房间里占地面积最大的床前，用力把床推开。露出一截光洁的地板，他蹲下身半跪在地上，用手在床头的地方胡乱摸索着。

　　他这模样让身后站着的鄢妍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却又很快放开，漠然的注视着林洛不知所云的动作，像是要看他能不能摸出一朵花来。

　　在地板上又是摸又是敲，还是不是扣一扣的林洛，终于在地板的接缝里找到一块比较松动的木板，冒着劈断指甲的危险把地板掰开后，伸手拿出了被藏在里面的照片。

　　照片被放置在相框里，一个普通到路边的文具店就有卖的相框，倒放在地板的夹层中，而那地板的夹层却异常的宽松，林洛完全可以把相框毫发无损的抽出来，再把地板安回去。

　　相框正面的玻璃上满是灰尘，仔细看还有些许裂缝，怕是再不拿出来就要碎掉了。

　　林洛慢条斯理的用手指抹了抹那厚厚的灰尘，在他的记忆中，地板夹层没有这么宽，而照片也没有相框，很明显这些都是林焕扬做的。估计连鄢妍都没想到对方也有这么无聊的时候。

　　抹开的那两撇灰尘底下模糊地显示出一个女人的脸，林洛又不嫌脏的拿手抹了两下，发现抹不干净就算了，他盯着照片上的女人看了一会，觉着这如果真是张全家福，这女人估计得是他妈。

　　“这就是你要拿的照片？”见林洛旁若无人的研究照片，把她晾在一边，鄢妍不得不出声提醒道。

　　“嗯，”听见背后的声音，林洛突然想起鄢妍那么熟悉自己的小时候，说不定会认得这张照片里的女人，便转过身，毫不避嫌地举起相片道：“你认得这个女人么？”

　　几乎是顷刻，鄢妍的表情就变了，淡雅温润消失在她的眉宇间，取而代之的是介于怨与郁的复杂情感。

　　“她啊，她是你的亲生母亲，你不知道么？”即使表情晦涩，鄢妍的声音也一如之前成熟中带着温柔，就好像一个真正的母亲对着自己的孩子喃喃低语，亲切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