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人压在身下的日子》月下云升

21、第二十一章 生活是一把

　　林洛再气也只能狠狠一把把人拉起来，在公汽停车的时候下车。
　　此时已经是下午两点，说明两人在车上足足呆了有一个多小时。林洛睡了那么久，下车后还觉得浑身酸痛，趁揉着脖子的空当又暗暗瞪了眼旁边一脸冷淡的人。

　　W市怎么说也是个特大城市，人口密集，面积也大，林洛不可能哪儿都去过。现在他们就在一个见都没见过的地方，到处张望了下，连个能搭车重新坐车回去的车站都没有，至于的士，还是先找找车站再说。

　　“你知道这是哪儿吗？”林洛没好气说道。
　　“嗯。”
　　知道旁边满身怨气的人心情不好，褚煜没多说话。
　　之前不过是看对方睡得正香，一个没忍心把人叫醒，车就过了站。既然已经坐过了站那就等人睡醒了在下车也不迟，本是为对方好，却没想到到会因为这受责备。

　　他们搭的公交车的终点站正好就在褚煜以前住的北区，这片区域他可以说再熟悉不过了。
　　带着林洛朝回搭的车站走去，一路上寂静无声。

　　“你以前住这边？”
　　看着褚煜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林洛想起第一次去他家的时候，褚奶奶说过他们以前是住在北区，看褚煜对这附近很熟悉的样子，林洛忍不住问道。
　　褚煜点点头，脚步依旧不停，甚至加快了速度。

　　疑惑的看了眼走在前方的人，对方走太快致使林洛有点跟不上。
　　怎么一副急匆匆的样子？林洛有些疑惑的想。

　　经过一个月左右的相处，林洛对褚煜的脾气已经把握的差不多了，即使对方依旧没什么表情，他还是能从其他的方面看出点苗头。
　　即使现在前面的人仍然瘫着一张脸，林洛也察觉到一点不对劲，因为褚煜还是第一次情绪这么外露。

　　不远处一个穿白色外套牛仔裤的少年向他们走来。

　　人生有时候总是很讽刺，你越不想遇到的事反而就越容易碰到。

　　看到前面朝自己走来的熟悉的少年，褚煜的步子越来越慢，最后在两人相隔不过两三步的时候停了下来。

　　“好久不见，褚煜。”对面的少年微笑道。

　　“嗯。”依旧简短的回答，褚煜顺带点了点头。

　　“自从你走之后就没回来过，现在怎么有空回来？你后面那位是？”

　　听到自己被提起，褚煜又没有一点回答的打算，林洛主动往前走了一步，也微笑着自我介绍。
　　“林洛，我是褚煜的朋友。”

　　“你好，我是白繁，也是褚煜的朋友。”

　　白繁的话让林洛愣了下，他没想到褚煜这么冷漠的人还会有其他的朋友。
　　褚煜既没有回答白繁之前的问题，也没有反对对方的话，只是看了眼林洛示意跟着他走，就越过白繁继续往记忆中的车站走去。

　　后面的林洛看到白繁有些无奈的笑笑就转身跟上了褚煜，和他并肩走在一起。这种无声的默契让林洛莫名的很不舒服，这两个人的背影太过和谐，让他产生了他们曾在无数岁月都这么走来的感觉。
　　一股涩涩的，空空的感觉萦绕在心头，不想看着两人的背影，林洛皱着眉追了上去，走到褚煜的另一边，大步跟上旁边的人的步伐。

　　“我家就在附近，不如先去我家坐坐，休息一下吧。”
　　三人并肩走了一会，白繁突然对林洛提议道。

　　沉吟了下，林洛点点头，他也想了解一下对方。

　　见褚煜没什么异议，白繁带着林洛先过马路，又拐进一条小巷，果然不一会就到目的地了。

　　这附近的环境跟褚煜居住的差不多，走进房子，从里面的情况也可以看出白繁不是个家庭条件良好的人。
　　大概猜测到褚煜和白繁关系，林洛估计两人是一块长大的了，他们中的那种默契不经过一段时间是练不出来的，再看看两人同样的家境贫寒......

　　“家里没什么好招待的，不好意思。”嘴里说不好意思，白繁却是落落大方的朝林洛说。
　　“没关系。”林洛微笑着回答，随后就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白繁转身去厨房倒了两杯白开水，回来把水放到林洛和褚煜面前。

　　褚煜熟稔地找了个地方坐下，靠着椅背又闭目养神起来。

　　等人也坐下来后，林洛问道
　　“你们一起长大的吧。”

　　“对，我以前住褚奶奶家隔壁，算是邻居。”

　　“那后来怎么分开了？”

　　“一块长大不代表以后都要在一起，可能是因为学校的关系吧，褚煜搬到西区去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见褚煜一直没什么反应，林洛就随着自己的想法随心所欲的问了些问题，把这对竹马竹马的事大概都了解清楚。

　　“你们看起来挺有默契的。”

　　“很多人都这样说啊，大概是因为经常一起做事吧。”

　　“那怎么都没联系了？”林洛试探说。

　　“这位太忙了呗，我都找不到人，要不是今天刚好碰到了说不定都见不到了。”刚说完，白繁就意识到被套了话，这番话相当于变相承认自己和褚煜很久都没联系了。
　　虽然不知道林洛为什么关注这方面的事，至少白繁明白了林洛绝对不像他表面上显得那么简单。
　　改变了自己的态度，接下来的对话里白繁不像之前那般随意回答问题，话语都变得含蓄委婉了许多。

　　又过了不过十分钟，意识到时间差不多，褚煜站起身朝林洛示意他们该走了。
　　林洛有些意犹未尽，后面的话对方变得谨慎起来，能打探到的东西也就少了,自己真正想知道的还没打听到，这厢褚煜就要走了。

　　看褚煜头也不回连个再见也不说就走，林洛自然不好再留下来，抱歉的看了眼白繁，对方笑笑表示自己不介意，林洛这才跟上去。

　　褚煜步伐跨得很大，速度很快，这让身体未完全休养好的林洛稍微有些吃不消，但他也没多说什么，就这样喘着气紧跟着，脑中猜测着褚煜和白繁之间的事。

　　他现在几乎可以确定之前褚煜情绪反差这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白繁，前面的人丝毫没察觉到自己走的比先前更快，依旧挺拔的背影还带了丝微不可见的焦躁。

　　别人或许注意不到，但林洛确实清清楚楚感觉到白繁带给褚煜的影响之大。

　　先不说为什么一起长大的两个人突然就分开，林洛不信是学校的原因，那也不至于让双方完全断了联系。一定是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让林洛好奇的自然不是这两人为什么从好兄弟变成陌生人，而是为什么白繁对褚煜影响这么大，就算是他们绝交褚煜也绝不该是这种反应。

　　可惜，就算他问了这个问题，前面的人也一定不会回答他。林洛暂时压下自己的好奇心，打定主意以后要从白繁那边下手把这两个人之间的事弄清楚。
　　虽然林洛心里也清楚这根本轮不到他管，但之前褚煜和白繁走在一块的背影时不时就冒出来在他眼前晃两下，让他......很不舒服。

　　就在已经看到车站的影子的时候，林洛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看到是胖子打过来的，林洛注意马上被吸引过去，急急按了通话键。

　　“喂？胖子？”

　　“是我，抱歉啊，这几天事情实在是太多，一时半会根本就回不了国，结果......没来得及去法院......。”似乎是怕刺激到林洛，提到林焕杨的时候胖子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听到“法院”这个词。林洛整个人又黯然下来，那天他不仅没见着父亲，反而在法院对面被人狠狠揍了一顿，如今他沦落到这个地步根本就报不了仇还得继续忍气吞声，至今也没别人知道那天是范阳打伤的他。

　　“没事，你不用担心，回不来就算了。”

　　胖子也不知道说什么，半响才说：“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今天打电话给你就是要说一声明天上午我大概就能回来了。”

　　“真的？”原本以为对方回不来有些失落的林洛听到这番话有些惊喜的问。

　　“当然，我俩可是一块长大的，胖哥怎么会让你一个人落单，等着吧，哥哥明天就回来疼你。”见林洛心情似乎好些，胖子又恢复到原本的腔调。

　　“得了，明天滚回来就行了，几点的飞机，爷给你接机。”

　　“上午十点，我就等您老来临幸啦。”

　　“就你那副尊容，我看一眼就萎了，不过你放心，就算萎了我也准时到。”林洛笑骂道。

　　“我现在不方便，先挂啦，明天见。”

　　刚走到车站，车就到了，林洛只得匆匆挂了电话，赶紧上车。

　　下午三四点的时刻，车上依旧没什么人。林洛脸上保持着还没褪下的笑容坐在褚煜的旁边。

　　似乎在胖子面前他才会真正放下隔阂，肆无忌惮的互相插科打诨，这点就算在褚煜面前他也做不到。

　　看着不过聊了通电话就眉开眼笑的林洛，褚煜原本就烦躁的心情更加恶劣起来，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场。

　　之前太过疏忽没太注意车到底开到哪，被林洛拉下车后他才发觉他们正好到了路原——这片离他以前住的地方不远的区域。
　　一想到白繁说不定仍住在这附近，虽说这个时刻不太会见得到，褚煜还是加快了脚步，要尽快离开这里。

　　然而事与愿违，两人还是碰到了。
　　在听到白繁邀请林洛去他家坐坐的时候，褚煜有些惊诧，见林洛答应就没出声反对，到白繁家坐了半个小时。

　　到了那间无比熟悉的房子的时候，他心底浮出一股复杂的感受，直接就坐到以前经常坐着的地方，闭上眼做出一副休息的样子。

　　后来听到林洛先是问些无关紧要的问题，等到和白繁聊开了之后就开始不时套些话，等白繁无意说出两人断了联系的时候，褚煜已经有了要离开的打算。
　　过了一会，他站起来示意林洛要走之后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间给他留下了无数回忆的房子。

　　回去的路上，褚煜冷着张脸，林洛沉浸在胖子回来的消息里面，什么话也没说。

　　又坐了近一个小时的车，林洛刚到家就看到褚奶奶一脸担忧加焦急的扑上来。
　　“怎么现在才回来，等的我都急死了。”

　　林洛笑着答道：“您年轻着呢，身体这么棒，哪能急死啊，这不是有事耽搁了么。”

　　“别油嘴滑舌了，我这么老哪年轻了，你们没事就好，不过以后要打个电话啊，免得我瞎担心。”虽然嘴里说林洛油嘴滑舌，褚奶奶还是很开心的听到有人夸奖自己，顿时就眉开眼笑的。

　　“知道啦，来来来您呢就先坐着，现在还早，我和褚煜去做饭给您吃。”
　　林洛轻推着褚奶奶到椅子上，让她坐下。

　　见该说的林洛全说了，还让原本有些责怪两人的老人开心的坐下休息，褚煜便没再说什么，径自去厨房做饭去了。
　　而林洛早就被勒令不准在有人做饭的时候进厨房，他只能简单收拾下房间。

　　这么一看，林洛来到这个家也不是一点用处没有。一个月后，他已经可以像个普通青少年一样，会自己搭车上学回家，会洗碗会打扫房间，可以说除了做饭之外该会的全学会了。如今还会哄老人开心，这可以说是唯一一件褚煜不会而他却能做好的事。

　　如今，林洛也只能感慨，生活是一把刻刀，你永远也不知道会被它雕刻成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