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离诺依

2、回忆 第二章

　　第二章
　　十三岁的夏天，成莫上初一。那个时候她的世界很小很小，只有爸爸成晨，妈妈王鱼，姐姐成欣。
　　成莫从小就是乖孩子，不迟到，不早退。她从八岁开始学钢琴，每个星期都会有三次练习。她很认真的练习，不断的过级。看着不同的证书，成晨都很开心。他是大学老师，妻子王鱼在国企上班，他们都尽力给孩子提供最好的生活。
　　成欣在上大一，寒暑假才会回家，对于成莫来说，上初中无疑是一件最幸福的事。因为住校，哪怕一个月不回家，她也有充足的理由。
　　成莫害怕回家，成晨在的时候还好，如果只有王鱼在，成莫会觉得气氛很尴尬。因为她不知道要说什么。她已经十三岁，正是可以撒娇的年龄，可是她却从来没有对王鱼撒过娇。很多同学都羡慕她的家庭，爸爸妈妈的工作都那么体面，她的零花钱是那么多，总之比很多孩子要多。
　　只是谁都不知道，她一点都不幸福。她和王鱼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奇怪的母女，她们连最基本的交流都存在问题。每天都小心翼翼的生活，客气而疏远。
　　吃饭的时候，只听到碗筷碰撞的声音。吃好饭，成莫会自觉的去洗碗，然后回房间，看书或者上网。每次家长会都是成晨去参加，她从来不会把同学带回家。在同班同学的眼里，她是卑微却又怪异的存在。她没有很要好的朋友，所有人都只是泛泛之交。
　　其实，以前不是这样的，至少在上小学的时候，王鱼对成莫很好，就像对成欣一样。成莫话很多，和爱笑。但在四年级的时候，成莫出了车祸，要输血，她的血型和王鱼，成晨的都不一样。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遗传这件事，所以她不明白，为什么从那以后王鱼对她就开始疏远，甚至还有点厌恶。
　　上了初中，成莫进入青春期，王鱼进入更年期。王鱼总是莫名其妙的发脾气，和成晨吵架。不管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开始，一定会提到成莫。王鱼说成莫有多不好，有多么不懂事。成晨说她还小，需要慢慢教导。
　　成莫觉得很烦，经常在外面待到很晚，王鱼又说，不想回来就永远不要回来，没有人会管你的死活。有几次闹得凶了，小莫也会和她吵，这么讨厌我，那要不要我去死啊。是不是我死了就开心了？说完成莫就后悔了，因为她从没有想过去死，死亡是一件很遥远的事，只有足够绝望，才有勇气去死。成莫很胆小，所以她没有勇气。在学校附近有一个篮球场，很多人都会去那里打球，不过到了晚上，就变得很安静。昏暗的灯光，照耀着整个世界，平静而安详。
　　从初一的夏天到初二的夏天，成莫都会到这里来。有时候太晚了，成晨会来找她。成晨说成莫是最可爱的小天使，他希望她好好的。
　　成莫知道成晨说的是真的，因为他真的很关心她。成莫喜欢看书，成晨给她买了很多书，古今中外的都有，家里的小书柜都快放不下了。她喜欢钢琴，成晨就请了最好的老师教她。她想成晨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父亲。
　　那个周六，成莫练琴回来，才刚刚到五点半。她不想回去，就买了雪糕，坐在球场边。球场上还有人在打球。虽然她不会打球，但是看到他们因为进球得分而雀跃的时候，自己也会变得开心。
　　过了一会儿，球场上有人打架，是四五个女生打一个女生。这种事在初中里一点也不稀奇。年少的时候，想法都很单纯，喜欢就要说出来，讨厌也要表现得很明显。那个女生穿着绿色的T恤，齐肩的短发，瘦瘦的，但比成莫要高，有一米六多。
　　其中一个女生冲过去打了她一巴掌，还骂了很多难听的话，还警告她不要再纠缠陆宇。然后就走了。
　　陆宇，好像听过这个名字。现在在上初三，喜欢打架，不过因为长得帅，很多人喜欢他。绿衣服的女生看到成莫，她走过来，“你是风宇的吧！”
　　成莫点点头，她又接着说，“我是你的同班同学，我叫沙里，上个星期刚转来的，你认识我吗？”
　　成莫摇摇头，她真的不认识她。成莫对班里的人都是不咸不淡的，以至于班里的人几乎意识不到她的存在，除了宿舍的两个室友之外。
　　沙里，好奇怪的名字，不过成莫却因此喜欢上了绿色，那充满生命力的绿色，点亮了成莫的整个星空。成莫把纸巾递给她，“先擦擦血。”
　　沙里笑了。“原来你心肠这么好，大家还以为你不会说话。”
　　成莫真的不善言辞，可是该明白的事情都清楚。然后她们就莫名奇妙的成为了好朋友。沙里还特地把宿舍换到一起。沙里睡在成莫的上床，成为她的同桌，吃饭睡觉都在一起。
　　成莫知道很多关于沙里的事，她是因为美术特长生的身份而被招进风宇的。她的画画得真好，她是那种很有天赋的孩子。她的爸爸是小有名气的画家，不过和她的妈妈离婚了，在她八岁的时候。不久之后，她的爸爸再婚了。而且再婚的那个人是陆宇的妈妈，人生真的是有够狗血的，什么事都有了可能发生。
　　沙里喜欢陆宇，可是陆宇对沙里爱理不理，嫌她烦，每次都把他的女朋友气哭，赶跑。那天在球场出现的那个女生是他现在的女朋友林萧。
　　成莫真的不喜欢陆宇，因为他让沙里不开心。那个时候，成莫把沙里看成最好的朋友，她可以为她做任何事。但是成莫从来不敢问沙里，她对于沙里是什么样的存在。
　　成莫成了沙里的跟班，哪怕是去画室，她也会跟着去。沙里总会画很多向日葵，充满生命力的向日葵。成莫不明白沙里到底在想什么。沙里的世界太过遥远，太过复杂。
　　成莫和沙里在一起，不久就传出这样的消息。班里的人都用一种异样的眼光打量她们。还在议论说她们睡在一起，做很多不该做的事。
　　成莫相信流言就是流言，不存在的事就是不存在。但后来的事证明她想得简单了。
　　那天，沙里和成莫刚走进教室，就听到一个女生说，“我她听说她们牵着手去吃饭，上洗手间，而且她们居然还亲嘴，太恶心了。”
　　沙里走过去，“你有亲眼看到吗？”
　　女生站起来，“我是没有亲眼看到，如果我看到的话，一定会吐。真是厚颜无耻，居然还在学校呆着，如果我是你，一定会躲起来。”说完大笑起来。周围的同学也在笑。
　　沙里打了她一巴掌，“嘴巴放干净点。”女生显然呆住了，等回过神来，也想要打沙里，沙里也开始打她。成莫在旁边什么忙也帮不上，想要拉开她们，却被另外的女生拉住，根本动不了。直到班长叫来了班主任，她们才停下来。沙里和那个女生都狼狈不堪，头发乱成一团。然后就被叫到了办公室。
　　成莫的父母和沙里爸妈都来了。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沙里的妈妈，很漂亮，性格很温柔。听到沙里和同学打架，她拼命的和老师解释，还摆脱她不要惩罚沙里。成莫很羡慕，因为她的妈妈从来不会管她是好是坏。班主任看着沙里妈妈，“但是她和同学打架就是不对，两个孩子都有错，先写检查，你们也要好好教育孩子。”
　　沙里妈妈谢过老师就出去了。成晨学校有事不能来，班主任只好打电话给王鱼。王鱼看到成莫后，什么话都没有说，直接打了她一巴掌。“你这不要脸的小狐狸，果然和她一模一样，你居然喜欢女生，亏我们白白养了你那么多年，你怎么对得起我们？”
　　成莫低着头不说话，她很想哭，却没有一滴眼泪。居然没有一个人相信她，她没有做错，她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班主任说，“成莫一直是很听话的孩子，成绩也不错，是好学生，但最近和沙里走得太近了，成绩下滑了不少，以后还是少和沙里来往。”班长任又说，“成莫，你好好想想，你是很有前途的孩子，不要放弃自己，先出去吧！”
　　成莫真的恨透了好学生的称号，好学生就要认真的读书，好学生就不可以有朋友，她一点也不想做好学生。
　　成莫刚走出门口，就看到沙里，她的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刚刚哭过了。“你没事吧？”
　　沙里看着成莫，“老师是不是责备你了，我是不是连累你了？”
　　“没有，你是我的朋友，我永远都会站在你这一边。”
　　“谢谢你。”
　　这是沙里对成莫说的最动听的话。班主任还是把沙里安排到了别的宿舍，她们也不再是同桌。但是还是会一起吃饭，一起回宿舍。成莫一点也不担心被同学们嘲笑，她早就已经习惯这样了。
　　沙里代表学校参加市里的美术比赛，获得了第三名的好成绩。学校取消了对沙里的处分决定。沙里说她的梦想就是有一天可以举办个人画展，让所有人都看到她的作品。
　　成莫说这一切都会实现的。在未来的世界里，沙里是不可缺少的角色，她们要一起创造美好的一切。但这只是她的一厢情愿，因为在沙里的未来，从来就没有她。
　　沙里喜欢陆宇，成莫一直都知道。虽然在成莫看来，除了比一般男生要清秀一些之外，陆宇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但在沙里的眼中，陆宇太过完美，不管是作为哥哥，还是喜欢的人。
　　但陆宇从来都不喜欢她，他只把她当成妹妹。所以注定他们是不会有任何结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