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掰弯直人的36计》姓随意名一点

23、第 23 章

　　眼看到了期末考试月，图书馆和教室都成了兵家必争之地，林止唯习惯于图书馆临窗的位置，而况兮也偏爱于那一隅安静，至少在她眼神无意间飘向某一处时，没有人会注意到她眼里的那些情愫。
　　对林止唯来说，况兮的朋友身份她被动，但更多的是接受，一种很奇怪的情绪，也不知从何而来，大概女性天生对“友好”二字无法拒绝。
　　于是，图书馆里，况兮占两个位置；食堂里，林止唯坐在况兮对面；甚至那条陈香四溢的小吃街也留下了她们的影子。

　　那天晚上况兮像往常一样，从图书馆出来后，拿着书低着头，入冬了，一件长毛衫已经抵御不了冰凉的夜色，小靴子穿在脚上也是麻木的，想跳两下暖暖脚，又怕没了形象，只好磨磨蹭蹭地跟在林止唯身后。
　　正挪动着步子，前面的人突然转过身，“是不是很冷？”
　　“还好。”
　　她像是听到了林止唯的叹息，但那只是错觉，因为她看见她又回过头，继续往宿舍走去。
　　她皱着眉，跟上去，心里不住地委屈，女生不是更该懂得什么时候女生的“还好”其实是很不好吗？女生不是更该温柔体贴一点吗？
　　这委屈却也只能放在心里，到新闻系的女生宿舍前，况兮的脸已经由委屈变作了明媚，她笑笑，对林止唯说：“你先上去吧。”
　　林止唯没有转身就走，她停了几秒，“你等我一下。”
　　没过两分钟林止唯又下来了，除了手上没了书，全身上下还和刚才一样，里面一件羊毛衫，外面是清清淡淡的长款风衣。
　　况兮也没问林止唯要做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走在林止唯旁边，到化学系女生宿舍下，林止唯才停下来，“你去换件衣服吧，我等你。”
　　况兮的眼睛突然睁大，她以为她只是送她回宿舍，没想到是……？她也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词，是约会？还是其他？前者她不敢想，因为太过奢望，后者她又有着不由自主的忐忑。
　　期待，也不敢期待。
　　但意识和下意识往往是分开的，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圈，到了开口的时候，也就只剩下了干脆利落的一个字：“好！”
　　又补充道：“我很快的。”
　　走出两步，又转过头问：“你要不要去我宿舍？”
　　拒绝是意料之中的，况兮也不觉得失望，她快速回到宿舍，视线在衣柜里来回扫了一圈，最后果断伸手一拿，在长款的薄羊毛衫外面套了一件风衣。

　　况兮身上的风衣属于内敛低调型的，却让林止唯在看到的刹那离不开眼，同样的藏蓝色，相似的简约深邃，林止唯突然抬头看向况兮，又移开视线，恍若那一秒的探究只是无意。
　　然而况兮知道，那双温和的眼里所流露出的片刻锐利都是真切地存在过的。林止唯试图从她的表情里看到一丝痕迹，但她不愿露出痕迹，她弯起眼睛，眨眼一笑，“有没有很搭？”挽住林止唯的胳膊，她又问：“像不像闺蜜装？”
　　是闺蜜装，不是情侣装。
　　况兮想，没有压力，就没有抵抗力；没有进攻，也就没有防御。
　　戒备来源于不安，久了，才能习惯。
　　“像。”林止唯稍稍放松了下来，任由她挽着手臂，不疾不徐地说：“像母女装。”
　　“……”况兮挤近林止唯一点，说：“你有那么老吗？”
　　“大概是你太小了。”
　　是小还是幼稚？还是其实是弱智？况兮记仇，所以林止唯暗讽她幼稚又弱智的事她记得清清楚楚，眼珠转了一圈，又突生暧昧，她故意曲解林止唯话里的意思，咬着唇，凑到林止唯耳边，“唯唯，有些东西眼睛看到的是假的，要亲手验证过才知道——”故作沉吟，又抵着舌尖压低了声音说：“——我是不是不比你大。”

　　刻意地忽略掉那些声音，也忽略掉那些话里的不合适与不恰当，仿佛所有的感官都只能察觉到耳朵里那些“咝咝……”的气流，酥麻软腻，林止唯想躲开那阵酥麻，突兀地移动，却让况兮有了阴谋得逞的快感，她喜滋滋地看着林止唯，眼睛里全是得意，好像在说，看吧看吧，就说你斗不过我的。
　　林止唯对这种看似幼稚的行为不予理会，想摆脱况兮挽着自己的手，奈何况兮挽得紧，越发耀武扬威起来，于是她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只定定地站着，心里微微慌乱着。

　　“对不起。”林止唯突然的停顿让况兮生出了一丝畏缩，她轻轻放开林止唯的手臂，说：“我不是故意的。”
　　林止唯已经不知道况兮嘴里的“对不起”和“不是故意的”还有什么意义，这就是一种方式，让她不能责怪她的方式。
　　或者不仅仅是方式，她所说的每一句话，也许都是一种手段，女人与生俱来的手段。
　　然而方式也好，手段也罢，能到达目的就是成功的，难怪况兮会屡试不爽，原来有些人有些话真的会让人无法拒绝。
　　况兮就站在那儿，林止唯只好定下心神，也放下了那些莫明的心慌，像哄孩子一样，“你不是说饿吗？要不要去吃东西？”

　　外面的小吃街是况兮肖想许久的地方，林止唯是她肖想许久的人，如今美食在前，佳人在侧，实在是人生得意难得时。
　　小吃街是一种校园文化，消费者也大多是附近的学生，大学城里的学生多，这种小摊小位也显得拥挤无比，况兮搬过来后吃过几次这里的东西，多是打包带回宿舍，真正要在摊位上和狭小的店面里吃，还是第一次。
　　对林止唯来说，这场小吃街之行只是为了解决况兮的口腹之欲，她稍一低头，看见了况兮那双薄薄的靴子，如果能在解决口腹之欲的同时暖暖脚，大概会比较容易睡着。

　　况兮一个人吃着觉得没劲，小丸子含在嘴里，烫烫的，旁边有K大的学生正看她，她突然发现嘴里含着个丸子偏头看林止唯的样子其实很傻很呆很二，于是装作无意挺直了背，筷子也不是傻傻地含在嘴里咬着，而是优雅中带着妖娆地轻轻夹起一块香豆腐，又缓慢中带着专注地放到嘴里，细嚼慢咽，最后嘴角微扬，端着一派女神的应有的姿态。
　　林止唯几乎要被况兮的模样逗笑，不知道况兮是天真还是死要面子，虚荣心女人总是有的，形象女人总是要注意的，但这些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况兮做起来却是令人不由自主想发笑，如果换作林止唯，她会不露痕迹，而况兮，总是坦然地把这些“虚伪”展现出来，于是所谓“虚伪”也就更多的写上了“天真”。

　　就在林止唯看着况兮含笑的空隙里，况兮咬咬唇，在面前大大小小的快餐盒掩盖下找出一只白色的瓷质小碗，里面是色泽诱人的双皮奶，拿起白色的小瓷勺，轻轻的舀一勺，递到林止唯面前。
　　面对况兮的带着点诱惑的表情，林止唯看了看只有一个勺印的双皮奶，想要伸手接过小勺，却被况兮不满地眼神阻止了，她不想僵持下去，于是凑近一点，从善如流地张开双唇，将那勺滑嫩的东西含到口中，又在况兮充满期待的注视下轻轻咽下。
　　她看了一眼况兮，以为况兮会把那碗双皮奶推到自己面前，结果况兮小眼一挑，自顾自吃了起来，还边吃边感叹：“嗯……真嫩！”
　　小小的白色瓷勺含在况兮嘴里，林止唯突然觉得不适，她想起了前一秒自己吃的那口双皮奶，想起了停留在自己嘴边那阵清透的凉意——来自于那只小小的勺。
　　暧昧这种东西要在暧昧的环境中才有能散发出暧昧的独特魅力，现在的林止唯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口水，于是暧昧全化作了些微的不适。
　　况兮似乎没有发现林止唯的不对劲，却也看到了林止唯处在面无表情的状态，她察觉到自己的行为或许太过火，但她以为，即使抛开暧昧这种目的，仅仅朋友间、闺蜜间的亲近也是可以忽略掉女性的所谓“洁癖”的吧？
　　她懂得适可而止，于是她收起那份刻意摆出的单纯享受美食的表情，轻轻放下勺，把还装着满满一碗双皮奶的小瓷碗往桌边一推，轻柔而缓慢地说：“我吃饱了，回去吧。”

　　况兮的眼睛微微地低垂着，小店里灯光显得异常灰暗，明灭不定，带着迷蒙的橙色光束轻飘飘落下来，洒在况兮脸上，带着点说不清的遥远与虚妄，林止唯几乎要伸出手，想抹去况兮细长的睫毛下那份浅淡却清晰的阴影。
　　夜色席卷着嘈杂与喧嚣，带着整个街道的烟雾，随风轻摆，况兮的发丝微微浮动着，似乎表情也被突如其来的夜风吹出了涟漪，她的嘴角牵出一丝笑意，“林止唯，对不起。”
　　那笑意里分明有酸楚、有隐忍，林止唯看见了，却偏偏移开了视线，她不是假装看不见，她只是不想看见。
　　她以为她会说：没关系。
　　却怎么也开不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