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唐]琵琶未响弦先断》暮水秋河

1、第 1 章

　　叶静岚醒的时候正是五更天，突然睁眼二话不说提了剑就要去找唐霖，幸而藏剑山庄上下早就下了禁令不许这位少爷出门，在门口就被匆匆赶到的叶凡及时拦下。
　　“大早上的，闹什么呢。”叶凡见他这副气势冲冲的架势也不话多，三两下卸了他的重剑将人给提溜回了屋子摁在椅子上。
　　“表哥，我求求你，我想见阿霖，只要见一眼，我只要知道他真的活着。”叶静岚拽着叶凡的袖子眼眶通红，“我受不了了，我只是想见一眼阿霖，我只是想知道他真的活得好好的！”
　　叶凡伸手摸他的头，“静岚，当初把阿霖送回唐门的时候就说好了，要唐门救人，那你们这辈子就不能再见了，”顿了顿，“何况他不是每年都有给你寄信么。”
　　叶静岚只是摇头，叶凡都见着他眼眶里含着泪，他眨了眨眼把眼泪忍了回去，“阿霖如果被治好了怎么可能不来见我，我给他写信也总是没有回音，”说到这儿，叶静岚顿了顿，深吸了口气，“我最近心里总不踏实，表哥你就让我去一次，我就偷偷看一眼，见他没事我立即回来，真的！”
　　叶凡见他这个样子都要心软点头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静岚，男子汉大丈夫，说到的话就要做到，况且我还不知道你么，见到阿霖你还不直接扛了人回来，到时候万一唐门下了杀令，阿霖就是因你而死。”
　　叶静岚听了他这话，呼吸一滞，只是还是倔强的拽着他袖子不说话，叶凡拍了拍他肩膀，“你好好想想，是愿意一年能收到他一封书信，还是想与他生死相隔？”
　　叶凡见叶静岚原本拽着他的手紧了紧，然后慢慢松开，头也低了下去，稳了稳情绪道：“还没吃早饭吧，我让人给你去准备。”
　　叶静岚还是低着头，点了点，叶凡不忍再看他这样子，快步走了出去。
　　大概是叶凡的话起了作用，叶静岚倒是不再像之前一样，隔三差五的闹一闹，只是寄给唐霖的书信更频繁了，几乎是隔天一封，藏剑的众人想劝他却又不知如何开口，终究还是放任了。
　　许是这种平静的假象让人放松了警惕，半年后叶静岚留书一封，连夜出逃，还是去了唐门。
　　路上怕被藏剑的人追回去，叶静岚不敢休息快马加鞭，到唐门的时候一身风尘灰头土脸哪儿还有当初翩翩浊世佳公子样子，远看都要像个乞丐了。
　　叶静岚不敢走大门，拐着小路摸去唐霖的屋子，屋子里空无一人都积了不少灰的样子，叶静岚心里更是不安，想找人来问不知从何下手的时候，唐砾就出现了。
　　“找阿霖？”唐砾靠着门口，面具外的半张脸面无表情。
　　叶静岚点了点头，“我、我就想看他一眼。”
　　“回去吧，阿霖不会见你的，”唐砾转身，“阿霖说过的话都能做到，让唐门的人发现你在这儿就不好了。”说完刚想走，只听得“咚”的一声，接着一个声音道：“求求你，我只远远看一眼就好，见他安好，我才能心安。”
　　唐砾转头有些不敢置信，叶静岚为了见唐霖竟是跪了下来，一双眼执着的很，两人对视了半响，唐砾开口道：“你这又是何苦。”
　　“生，要见人，死...”叶静岚深吸了口气，“要见尸。”
　　“既然如此，你便随我来吧。”唐砾说完，就往外走，叶静岚心中一喜跟了上去。
　　两人运功而走片刻来到问道坡，唐砾带着他往里走，悬崖边有口破钟，边上竖着块碑，叶静岚越走越觉得脚步沉重，走到碑前唐霖二字一下子刺痛了他的眼，眼前突然就模糊了起来。
　　“阿霖说，死了要葬在这里，”唐砾声音没什么感情，“还说，终其一生，只爱一人，所以我说你又是何苦，他为了骗你早就备下了十几封书信，只等你慢慢淡了，忘了......”后面的话唐砾没有说下去，因为叶静岚像是个孩子一样，抱着碑哭了起来。
　　唐砾就这么站着，看着叶静岚哭的声嘶力竭，然后慢慢的哭声越来越小，直至他止住眼泪，只是两眼通红，“回去吧。”
　　叶静岚点头，“你便当我没来过这里吧。”
　　唐砾虽不明白，倒也是应下了。
　　之后叶静岚回了藏剑，一脸笑意，叶凡原本要骂他的话也吞了回去，见他这副样子还以为他受了什么刺激，小心翼翼问道：“见到了？”
　　叶静岚摇头，“不让见，但见他们护的这么严实，想必阿霖也应该活的好好的，心里便踏实了。”
　　叶凡点了点头，“一路风尘，回去歇着吧。”
　　尔后一切无恙，叶静岚变得跟以前一样，整日里嘻嘻哈哈，只是寄往唐门的书信少了许多，变成了一年一封。
　　身体也越来越差，叶英还特地请了万花谷的裴元上门来给他探脉，只说是心中郁结难解，心病。
　　众人心里一惊，几次叶凡想与他深谈都被他打着哈哈带过，直到有一次叶凡将他灌醉了想问出点什么，刚提了唐霖的名字，他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只是哭，间或念几声“阿霖”再无其他。
　　第二日依旧面带春风，看不出其他。
　　又过了几年，那日叶凡正陪着他在院子里说话，适逢唐门送来了书信，还带着一个伯氏埙和一沓纸，叶凡见他看完面含微笑，斟酌了片刻问道：“怎么了？”
　　叶静岚摇了摇头，将手里的书信递给他，“前几年收到阿霖的信，说是家里给说了门亲，还说不见不见，便道也是不想了，大概情淡了吧，如今他要成亲了，便将伯氏埙还给我，让我也别误了自己，一别两宽，各生欢喜。”说的时候，面色如常，叶凡也不见他多么悲伤，但还是心里怕的慌，道：“静岚，你有什么说出来，你这样莫是要憋坏了。”
　　“表哥，我没什么的，隔了这么些年，早就相通了，你还当我是原来的毛头小子么。”叶静岚笑笑，“表哥，我身体有点乏，先去歇会儿。”
　　叶凡点头，见他回了屋子，还是有点不放心，又派了两个武功不错的弟子去门口守着。
　　叶静岚回了屋，倒也不急着上床，只是来到案前，自从唐门回来，他就养成了个习惯，每日总要写点什么，细细磨了墨，拿笔蘸了蘸却不知该如何下笔，一晃神的当口，在看却发现纸上赫然一句话印入眼帘，“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入梦来。”
　　叶静岚叹气，阿霖，你当真是狠心，一别十年，尽是连梦中都不肯露上一面。
　　想着想着，倒真觉得有点乏了，躺上床和衣而睡，迷糊间但见一人推开窗户，叶静岚揉了揉眼，这才看清竟是唐霖站在窗外对着他笑。
　　叶静岚心跳忽然快了起来，慢慢从床上坐起身，一步一步走至窗边，唐霖软声道：“静岚。”
　　便是这一声，叶静岚再也绷不住哭了起来，边哭边说，“阿霖，你好狠的心，留下我一个人，还骗我...”
　　唐霖伸手去擦他的眼泪，“连就连，你我相约定百年，若谁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你看，我不也一直在等你吗？”
　　......
　　晚上，众人等了半响不见叶静岚，正准备派人去请，但见一弟子匆匆来报，道：“静岚公子，睡过去了。”
　　叶英叹了口气，“那便让他...好好睡吧。”
　　第二日，藏剑举庄披丧，过了七七，叶凡带着他的骨灰去了趟唐门，葬到了唐霖身边。
　　又掏出唐霖的信，叶静岚写的信，以及他书房里找到的一些关于唐霖的字迹，统统一并烧了。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若是未曾与君识，枉来人间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