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着爱》无心插柳

59、结局二

　　“怎么不说话？”悠悠追问。

　　“我也不知道啊。”欣愁眉苦脸的。

　　“你怎么能不知道呢？”悠悠对这个回答非常不满意。自己喜欢谁不喜欢谁，喜欢谁多一点喜欢谁少一点，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唉。”欣长叹了一口气。

　　“别没事瞎叹气，说话。”悠悠紧追不舍。

　　欣又叹了口气，在悠悠发出抱怨之前，叫服务员续杯。悠悠一看见有外人走过来，立刻做出一副无比淑女的样子。可惜服务员一离开，悠悠马上就作出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一字一顿的：“快说！”

　　欣慢悠悠的喝了一口水，继续叹气。“你想听我就说，不过你别嫌长。”

　　悠悠点点头。

　　“除了论坛上的帖子，我从来没跟你讲过我高中的时候喜欢那个人的事吧？”

　　悠悠愣了一下，想了想，确实，欣从没说过，自己也没想起来问。最开始是因为还不够熟，后来在论坛上也能拼出个大概，就没刨根问底的追问过。既然明知道是对方心里的一块伤疤，何必为了满足好奇心非要揭开看看呢？

　　“那个人是我同桌，呵呵，不如说，是曾经的同桌，其实当时老师把我俩安排在一桌的时候，我着实反感了一阵子，他是一个和我的世界完全不同的人。我乖巧，他叛逆，我学习，他睡觉。我每天按部就班，他逃课打架。我知道老师是因为收了他家的礼才把我俩安排在一桌的，大概也无非就是出于想让我带动他学习之类的目的吧。”欣喝了一口水，完全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当中。

　　“后来坐到一起我才发现，他活的比我快乐。慢慢的，我们聊的多了，我才知道，他有他的梦想，他想开一个酒吧，有歌手弹唱那种，分成两个区域，一半在阴影里，一半在阳光下，用巧妙的隔音板隔开，阴影那一部分是摇滚的乐队，阳光下这一部分是咖啡和蓝调。”

　　“听起来很不错啊！”悠悠被这个创意吸引了。

　　“是啊，我还记得那个时候我笑着说，以后要开这样的酒吧，记得算我一份股份，稳赚的事情，我可绝不错过。他也笑着说，要我努力加强修养，学着欣赏咖啡和轻音乐，这样阳光的那一半就可以交给我来打理。”欣微笑着回忆那段快乐的日子，“可惜现在已经和他失去联系了”，欣的声音里有点沮丧，好像大把的钞票已经从自己眼前飞走一样，突然又精神起来，“哎，我说，要不，咱剽窃他的创意吧？等咱俩有钱了咱俩开一个咋样？”。

　　“我看行。咱俩35岁以前使劲赚钱，然后开这样一个酒吧，高兴的时候就开门营业，不高兴了就交给伙计或者干脆关门，咱俩去旅游，行不？”悠悠顺着欣的思路往下想。

　　“关门要耽误很多钱的……”欣很不舍的说，然后自己乐了，“得得得，我咋跟那个因为讨论鸡蛋孵出来的小鸡是换马还是换驴那两口子一样。你说关门就关门。”

　　调整了下情绪，欣继续叙述往事，“他一心想圆梦，所以自然就对学校的课程不屑一顾。他和我说过，他其实本来是很瞧不起我这种乖学生的，当时听老师说把我和他分成一座，他也痛苦的够呛，但明知道是他老爹老娘送礼的结果，也只好忍下来。”欣回想起当时那个人和自己说这些话的时候的表情和语气，带着啼笑皆非的样子。

　　“我也不知道他交过多少个女朋友，但我知道他真心喜欢的，却不是她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他对她们的态度，真的就像小说里说的那样，是‘逢场作戏’，难得的是，竟然这些女生和他分手以后没有一个人舍得说他坏话，所以学校里流传的只有他是一个花心萝卜的版本，却从没有他诸如始乱终弃啊背信弃义啊这样的版本，这点一直让我非常佩服他呢。”欣的回忆似乎没有尽头。

　　“嗯，是挺厉害。”看多了分分合合的故事，悠悠当然知道，分手之后能做到不落一点埋怨，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情。

　　“他有的时候还会偷偷的告诉我，哪个女生喜欢他，给他写了情书，哪个女生给他买了礼物，我们两个的关系就在那个时候达到了一个顶峰，那个时候，呵呵，用他毕业给我的留言簿上写的话来说是再恰当不过了‘朝夕相处，亲密无间’，其实想想那时候我也真的很过分，别人传给他的纸条好多都是我先看的，他书包里的东西我也随便翻随便拿，笔袋当然就不用说了。可奇怪的是当时我并没觉得有任何不对，而他也从未表示过一点不满。”欣一边说一边摇头，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

　　“那他当时没有现任的女朋友啊？没表示过不乐意啊？”悠悠提问。

　　“他当时现任的女朋友不是我们班的啊，所以不知道我，我猜他也不会笨的和女朋友约会的时候还提起我吧？他也不怎么在我面前提那个女生，就是提了我当时也没感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看他身边的女生来来去去的，实在太多了。记得那时候我有个好朋友和我开玩笑，说他魅力无穷，我可千万别喜欢上他啊。我还乐的前仰后合的，说怎么可能呢，我们两个的世界一点交集都没有，上哪喜欢去啊。”欣嘴角挂上了讽刺的笑容，嘲笑着自己当时的自信。

　　“呵呵，对了，拜他的魅力无穷所赐，我跟着蹭了不少巧克力呢，还有他那时候喜欢吃威化和鱼肠，就总有女生给他买，然后他就和我分着吃，给那些女生气坏了。嘿嘿，我知道她们不乐意，可是，有便宜哪能不占呢，你说是吧？”欣说的理直气壮。

　　“嗯，是你风格，你要不吃我还觉得不对劲呢。”悠悠语带讽刺，不过她和欣都心知肚明，欣根本不会认为这是讽刺，只会觉得她真了解自己。

　　“那种非常融洽的日子过了大概有两三个月吧，我俩的关系就突然有些紧张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容易生气，其实也算不上生气，就是闹别扭吧，我起头的时候比较多，动不动就不理他，他有的时候也对我的行为不乐意，会用那种很不满的口气和我说话。反正就是互相闹互相哄，这个时候我才突然发现，原来他那么能影响我的心情，我隐隐约约的觉得，当年的自信似乎有些太可笑了。而这个时候，班里的谣言风生水起层出不穷，版本各不相同，有我喜欢他的，有他喜欢我的，五花八门热闹非凡。”欣嘴角还是刚才那抹讽刺的微笑，一直没变过。

　　“不过，就算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别扭，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谣言，总的来说，为了他的免费零食，我们的关系还是非常融洽的。有的时候还会接受他的贿赂，比如说我给他写英语作业，他就答应给我从家拿那种很贵的巧克力，等等等等。”欣似乎是回想起那巧克力的美味，一脸陶醉。

　　“你还真是占便宜不嫌多啊……”悠悠感叹。完全能想象到当年的欣一脸奸诈的用各种借口拐骗零食的样子。

　　“哎呀，互惠互利嘛，他反正也不想通过考学来光宗耀祖，学那么多英语干嘛啊。更何况他们英语补习班老师留的作业和学校的好多都是重复的，多无聊，要不是为了他家那进口巧克力，我也不写。”

　　悠悠很想问问欣知道不知道啥叫“不好意思”，忍住了，“你继续说。”

　　“这个时候已经到了高三第一学期结束的时候了，他和很多人一起，报名去参加北影的专业课面试，其实我知道他根本就只是找个机会出去玩，考什么啊，他连准备都没准备。于是我就自己单独坐了将近两个礼拜。我突然发现原来我是那么的依赖他，而这种依赖是什么时候养成的我都不知道。那两个礼拜，我经常会在准备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时候说一声，‘同桌，一会叫我啊。’没人回答我就会接着说，‘跟你说话呢，听见没！’然后才想起来他根本没来上学，反正诸如此类的事情还有很多。心里空落落的，我知道，我是喜欢上他了。”欣终于把讽刺的笑换成了苦笑。

　　“其实我应该早就喜欢上他了吧，只是我自己一直不肯承认而已，我总觉得，我和他的世界完全没有交集，我不可能会喜欢上他，可是我却忘了，爱情如果能用理智来控制，也就不叫爱情了。”

　　“经典。”悠悠赞同的点了点头。

　　“话是挺经典，可这经典的话实践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可是不怎么经典”，欣又用了一个绕口令的句式，成功的得到了悠悠的白眼一枚。

　　“反正接下来的日子就是我自己无聊的和自己打仗，说实话，和他一桌那么久，我骨子里潜藏的那些离经叛道的基因也都复苏了不少，无数次下定决心，等他回来就和他表白。可每次想到这里我就会问自己一个问题，然后呢？”欣脸上的苦味加重了一点，拿起杯子想通过喝水平复一下，却发现杯子又已经空了，叫服务员来续杯。

　　“嘿嘿，选择这个是多么的明智啊！”欣觉得自己占了冰峰的便宜，苦味被冲淡了不少。

　　“‘然后呢’这绝对是个好问题，很轻松的就把我的决心打消的烟飞云散啊！他同意了能怎么样呢？我又不能放学不回家陪他四处游荡，我也不能陪他去陪他的兄弟拼酒，更不可能和他一起去看那些混混打仗。而他一旦知道了，并且不同意，按照他的性格，绝对会渐渐疏远我的。两个结果都不是我想要的，我还表白做什么呢。”

　　“嗯，确实，你们两个的世界差的太远了。”悠悠点点头，理解当年欣的挣扎。

　　“所以那段日子就过的昏天暗地，他不在身边，我在想念和自我折磨中度过，别提多郁闷。等到两个礼拜以后他回来的时候，我已经下定了决心，什么都不说了。只是我想，如果我没发觉自己的感情的时候，怎么都好说，一旦发觉了，再怎么样也会有些不自然吧。而他这个情场老手，又怎么能看不出来呢。大概也是不愿意揭破而已。”欣现在回想起当时，推翻了自己一直以来以为对方根本不知情的想法。

　　“不用说，那次期末考试我考的一塌糊涂，险些在班级垫了底，回家被我娘好一顿臭训，我自己深刻反省了很久，既然已经决定我的未来和他无关，就别再让他影响我的未来了。于是新学期一开学，我就找老师调了座位。他完全不知情，只以为是老师觉得我们那一片说话说的太厉害而调开的座位。然后我就化悲愤为动力，只要想起他的时候就逼自己看书，信誓旦旦的要用最后一个学期来书写一个奇迹。于是果然就来了这个学校。而我和他，我刻意的躲开，即使偶然碰见我也低头不说话，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看见我那么刻意的躲避，当然也不会主动和我打招呼，终于慢慢的成了非常陌生的人。不过，他大概从来都不知道，我经常上课的时候看着他出神。呵呵。”欣想想当初的自己，俨然一副情深款款的样子，突然觉得很好笑，乐出声来。

　　“到现在，喜欢他已经成了一种习惯，我从没想过要放弃喜欢他，也从没想过会去喜欢上另一个人。我当年只是放弃了和他在一起的机会，但好像从来没有想过停止喜欢他。到了大学，其实身边对我或多或少有点意思的男生也不是没有，只是我都尽量的不着痕迹的拉开距离，因为我知道我自己还没从那种压抑的状态里走出来。所以我身边关系稍微近一点的男生，不是心有所属，就是身有所属。明自然就被我归在心有所属的范围里，所以我也一直都没对他设防。而他竟然说喜欢我，所以突然之间，我实在没办法去比较我喜欢他们两个谁多一点。就好像，你从小到大一直吃米饭，突然有一天有个人拿个馒头到你面前，告诉你，这个也能吃，然后又问你，哪个好吃一点？”

　　“你咋就知道吃呢，打个比喻也忘不了吃！服了你了，不过，我明白你的感觉了。那你打算怎么办呢？”悠悠一边说一边想着欣刚才说的这个比喻，微微笑着。

　　“我也不知道。不过，经过你，还有我们寝室那三个姐姐的现身说法，我觉得，可能真的该放弃了吧，总这样继续下去也不是个事。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还喜欢不喜欢他了，如果我还喜欢他，而和明在一起，这样的行为我是绝对忍受不了的。而且，对明也太不公平了。”这就涉及到原则问题了，欣一改之前回答问题时的种种不确定，坚定的说。

　　“那你怎么确定呢？”

　　“假期回家会有同学聚会，我想他应该会去的，明也会去的。两个人出现在一个场合，喜欢哪一个，喜欢哪一个多一点，应该就很容易判别出来了吧。”欣在刚才叙述的过程中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思路，说出自己的决定。

　　“嗯，那也好。”悠悠觉得也只能这样了。

　　两个人之间一阵沉默。欣在思考自己的决定，而悠悠没有打扰。

　　“哎，我问你，你知道关羽咋死的不？”欣突然开口，吓了悠悠一跳。

　　“关羽啊，我没太看过《三国演义》，不过隐约记得，好像是战败走麦城，最后病死了吧。你咋想起来问这个？”悠悠不知道话题是从哪跳到这来的。

　　“错了错了，关羽是吴用毒死的。”欣一边说一边乐。

　　“关羽是吴用毒死的？”悠悠重复了一遍欣的话，只是换了个语调，带出一千一万个不理解，“《吴用》不是水浒里的吗？”

　　“俺们寝英英姐说的，咋的，你有意见啊？”欣一副你要有意见我就跟你急的架势，只是不断冒出的笑声泄露了她也并不怎么真心捍卫的意思。

　　“不敢不敢，有才有才。”

　　“还有，我问你，提出一加一等于二这个猜想那个不知道是白痴还是天才那老头叫啥？”欣这实用主义的脑子是想不明白为啥有人要耗费好几代人的精力去研究这么无聊的一个问题。

　　“你说歌德巴赫？”

　　“错了，在我们英英姐那，他叫歌赫巴德。”欣乐个不停，好像刚才一脸悲情戏女主角表情的那个根本不是她。

　　“哦……”

　　“哦，对了，最近还有一个很经典的。这不这两天大家都上自习上的很晚嘛，我们那天研究，说要万一碰到拦路的怎么办，你猜我咋说的？”

　　“你咋说的？”

　　“我说，那我就跟那劫匪说，‘要钱没有，劫色随便。’”

　　“哈哈哈哈哈”，悠悠大笑，“妹子啊，你可真是我妹子，你知道前两天我们寝室讨论这个问题我咋说的？”

　　“你咋说的？”

　　“我说，我才不怕他呢，劫财我比他穷，劫色我比他色。”

　　“哈哈哈，行，你这回答和我那个基本上也够的上异曲同工了，哦，对了，还没完呢，我说完了她们三个就埋汰我，说我说完劫色随便，那劫匪就被吓跑了。后来我们把这个话题扩展了一下，想出一个防身秘笈来——晚上出门头发一定不要扎起来，披着，随身带一个手电筒，为了加强效果最好是绿光的，碰见劫匪啥也不说，就拿手电筒往自己脸上一照，等他吓昏了，先把他兜里钱掏光，再把他衣服扒光，然后就扬长而去，哼，让他不学好，学啥不行，竟然学抢劫。”

　　“这到底是谁抢谁啊……”悠悠对509这个“抢劫与反抢劫”这个情景模拟的法律性质提出了质疑。

　　“哎，你说，那我现在咋跟明说啊？”

　　“咋跟明说啊，你等我想下，给我两秒钟过度下啊。”就算是已经和欣绝对称得上熟识的悠悠，有的时候也很难应付悠悠这跳跃跨度极大的思维模式。

　　“实话实说行不？”

　　“绝对不行，你要实话实说，万一你俩在一起了，他总有个疙瘩，就好像自己是替补一样。你等我想想怎么说比较好啊。”悠悠否决了欣的提议。

　　“要撒谎很麻烦的。”欣的懒劲又上来了。欣很少撒谎，倒不是道德水平多高，她就是懒得去不停的圆谎。

　　“要不这样，你就说你想赌一把，如果开学能拿到三等奖学金就答应他，怎么样？”悠悠越想越觉得这个建议可行，“反正你一直给他的感觉就是非常热爱学习的，你这么说他也不会怀疑，也不会追问你。”

　　“那我万一想答应他但是没拿到三等奖学金，又或者不想答应他但拿到了奖学金怎么办啊？”欣也觉得这个建议不错，可是又有后顾之忧。

　　“你笨啊！他还能来查你奖学金证书？”悠悠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啊！对！你太聪明了。行，那咱走吧，你结账啊。晚上我请你喝粥。”

　　“知道。”悠悠在心里白了欣一眼，起身结账。不过她知道，欣这样的提议并不是为了占便宜，只是她觉得花十几块钱喝一杯咖啡是非常奢侈的一件事情，要她结账会心疼死。但如果去吃肉，几十块钱欣也会感叹“好便宜啊！”

　　假期的某一天，悠悠，玲，文，英的手机同时收到一条短信：“原来‘放下’是这么美好的一件事。嗯，戴上戒指打字速度会受到影响，我得提前练习一下。”

　　开学第二天，有人在校园里的照相馆里看见一张洗好的照片，背景是在霓虹灯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明亮的“香格里饭店”几个大字。

　　上面有十个人，每个人都带着幸福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