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物》竹子不开花

1、第 1 章

　　我……作为一个男人，从来就没什么本事……
　　小学的时候就经常因为过于懦弱的性格被欺负。被堵在教学楼后的拐角里，被同班壮一些的同学揍，被威胁从家中偷钱交给他们。每天每天都是如此。我不想被打，可是也实在不忍心去偷我妈的辛苦钱——她离婚后只靠打零工供养我上学已经很辛苦了。
　　于是我常常被揍的鼻青脸肿，严重的时候牙都被打落了。直到有一次，君国出手帮了我。他帮我跟那些欺负我的人打架，趁着空隙拉起还躺在地上的我，拖着我飞快的跑。当我们一起跑到传达室门前的时候，我气喘吁吁地对着君国道了谢。
　　“你……你也被打青了……”
　　看到他脸上的淤青时，我咬着嘴唇内疚地对他这样说道。君国听了却笑着说没关系，并且拉着我的手一起往外走。出了校门我们可以一起走一段路，然后在分叉口，他往东，我往西，各自回各自的家。
　　本来以为放学后结伴走只有这么一次，但是第二天君国一放学就提着书包到我面前，很自然地对我说‘走吧’。
　　我猜，我就是那时候爱上他的。虽然那时候我们还只是一年级的小孩，还不懂爱是什么。但是现在想来，我眼光时时刻刻注视着君国，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君国在我眼中就是一个国王，而我是他最忠诚的奴仆。每个放学后我都不再那么按时回家，跟他去各种各样可以玩的地方：在废弃的大楼里穿梭，翻过公园的围墙去摘花，溜进别人家的小院去偷摘树上的果子，或者到君国的家里，名义上是一起做作业，却最后是拿着干干净净的作业本回家。
　　上初中前，我以为我喜欢君国只是把他当做自己最好的朋友一样的喜欢。直到有一天，午休时，我看到我们班的嘉临在拉扯住君国的手臂不放。当时在一旁看着的我还有些不太明白他们是在做什么，只以为他们要打架，急冲冲地跑上去想帮君国的忙。
　　“你再说一遍！”嘉临怒视君国吼道。
　　我被嘉临的气势吓地抖了一下，但是在我身边的君国却一点都没有被吓到。他镇定地一字一句道：“以后别来找我了，离我远远的！”
　　嘉临仍然像发怒的狮子般，问他：“为什么？”
　　君国冷冷地说：“用我说明白吗？你什么人你自己清楚！真他妈的恶心！”
　　我眼尖地发现嘉临抓住君国的手有些松了，使劲儿一扯，像当年君国救我一样拉着他飞快地奔跑。跑到食堂跟前，发现嘉临并没有追来的时候，我问君国他们怎么了。
　　君国告诉我，嘉临是个homo。
　　此前我并不知道homo是什么，可那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福至心灵，一下子就理解了homo的含义。君国说嘉临看他的眼神，让他恶心。
　　意识到我自己对君国的感情也是homo的性质，并没有花费我多长时间。困扰我更久的却是另一个问题：君国知不知道我也是喜欢他的？然后随之而来的又有另一个问题，君国会像赶走嘉临一样，让我滚的远远的吗？
　　害怕跟君国连朋友都做不成，我只能不断压抑自己对他的感情。有时候我课间会忍不住愣愣地望向嘉临那边，想他被那样狠狠拒绝，到底会是一种什么感受。
　　当我们视线对上时，嘉临恶狠狠地过来对我说：“看什么看！”
　　我下意识低头，连声说‘对不起’。
　　“看见我出丑，你很得意是不是？”
　　我抱头摇来摇去，小声辩解说：“不是。”
　　嘉临豪气地坐了下来，在我身边，问道：“君国怎么看出我不对头的？”
　　我不知道，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刚才凶我，我又不敢看他，只好低着头咬嘴唇。
　　“哎，你！”嘉临冲着我说，“他是不是每天都来找你放学一起走？”
　　我点头说‘是’。
　　嘉临顿时喜笑颜开，嘴里自言自语地念着：“我就不信你能一直躲着我，小子，走着瞧！”
　　我从他的话里听出他又要缠着君国的意思，赶忙阻止道：“不行！你不能再缠着君国！”
　　嘉临冲我瞪了下眼睛，粗声粗气地说：“我偏要缠着，怎样？”
　　我的勇气只被他这一瞪，就迅速跑没了，没有种地低着头再不敢说话。这天放学后嘉临就一直跟在我后面走，害得君国看见我们，都直皱眉。
　　“嘉临，你什么意思？”
　　面对君国的质问，嘉临一下揽过我的肩膀，对他说：“我跟合棉做好朋友了，怎样？”
　　君国看看他又看看我，怒道：“你妈的，你放开他！”
　　嘉临比君国高一个头，俯视他道：“我们俩的事，你凭什么说？”
　　“你真跟这人做朋友了？”君国问我。
　　我张口想辩解，但是被嘉临用手掐住后腰，那一下很疼，疼的我直皱眉却发不出声音，又被嘉临搂进怀里，被他遮住了脸。
　　君国愤怒地哼了一声，背着书包转身就跑了。我听到他远去的声音，赶紧回头。我想喊他，却被嘉临捂住了嘴。一想到君国会不理我，我就急得直哭，我挣扎着想挣脱他，却被他一把拎起来，拐到了校外的一处角落。
　　嘉临厉声厉色地对我说：“停！别哭了！”
　　悲伤过度的我哪里停地住，更可况嘉临又那么的凶，我一害怕就更哭地停不住了。
　　嘉临好像很苦恼一样，抓着头发道；“你在哭个什么劲儿啊！你跟他不是做朋友很多年了吗？他不会不理你的！”
　　“可是……君国说……homo……恶心……”我抽抽噎噎地道。
　　“你又不是homo！”
　　我咬住嘴唇，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嘉临好像发现怪物一样地瞪着我，突然哈哈大笑：“你这样的，跟着他这么长时间，他都没发现？”
　　一想到自己忍了很久，不想让君国知道自己的心情的努力都白费了，我悲恸不已，哭的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嘉临终于举手投降，用校服袖子帮我擦脸，讨饶的语气说道：“好啦，好啦。现在你的君国哥哥，他只以为是我拐的你，不知道你还喜欢他。他就讨厌我一个homo嘛！你别哭了……求你了，别哭了……”
　　我仍然在哭，因为感觉自己真的停不住。
　　“别哭了！”
　　嘉临一声吼吓地我一下子僵住，眼泪也一下子憋住了。
　　“一个男人这么哭哭啼啼的没完！有点骨气吗，你！而且你就那么不相信君国？要跟我打赌不？明天保证他还会来找你！背着我的时候！”
　　“真……真的？”我问。
　　嘉临点点头。
　　我的眼泪顿时又跑了出来。嘉临仰天叹气，无力地问：“你怎么又哭了？”
　　“……停，停不下来……”
　　嘉临转身走开，我跟在他身后一起走。嘉临生气地转头问：“你跟着我干什么？”
　　“我……我家……也是朝这边走。”
　　嘉临再次叹气，转身走。不一会儿他又回头，对我说：“明天君国如果问，我们是不是……那个，好朋友，的时候，你，你告诉他是，好不好？”
　　嘉临突然这样低声下气地同我说话，让我有一瞬间的不适应。但是他却没管我呆住的表情，仍然低声说道：“……我是真的喜欢他……真的……”
　　第二天，君国果然在课间时候把我叫到楼顶。他问我是不是跟嘉临交上了‘好朋友’。
　　我犹豫了片刻，觉得嘉临有一点点可怜，所以违心点了点头。君国再看我的神色有点复杂，我一颗心惴惴不安，不知道他是不是就这样会讨厌我。
　　君国却是在问我：“那你以后都要跟他一起了吗？”
　　我赶忙摇头。虽然觉得嘉临可怜，但是我可不想为此牺牲掉和君国在一起的时间。
　　君国点头，道：“我不喜欢跟嘉临在一起，如果……你还是喜欢一块玩的吧？”
　　我赶忙点头。
　　君国笑起来：“如果你还想放学后跟我一起回家，咱俩就约个地方碰头吧！别让嘉临跟着你。”
　　至此，我才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原来，君国真的不会讨厌我。
　　到了放学，我照着君国所说的那样甩开嘉临，到君国指定的地方等他。可是这一招却不是总有用，被嘉临堵到了几次，死皮赖脸地跟上后，君国又想了其他方法带着我甩开他。
　　初中的生活就这样在追追躲躲中度过。后来我跟君国考上了同一所高中，虽然仍然运气不好不同班，但是却跟嘉临分开了——他读书不好，没有考上我们那所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