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丝雪》9云

6、六 信王

　　离开沁芳楼，青霄也说不清自己心里到底想怎样，不是不明白皇兄对九州的情，只是不明白皇兄为何偏偏爱上无情如自己的九州。原本想在离开遥安之前最后再为皇兄做件事，即便不能给皇兄他想要的情，但至少可以让皇兄不会受到伤害，所以他去找了九州。然而在见到九州后，他却突然发现九州其实并非对皇兄无情。
　　或许早该发现了，九州、月冥、夜星和自己都是一样的人，一样的无情，一样的残忍，一样的把别人的真心踩在脚下，一样的不相信真情真爱。但却从来不会在一个人身上花太多心思，所以身边来来往往的美人都不过是露水姻缘，没有谁能带了超过一个月。可即便如此，他们心中也有对各自来说不一样的人。
　　青霄最爱的便是皇兄，但他很清楚，那是他的哥哥，他的皇兄，他的知己，他的朋友，也是这个世上最关心他的人。月冥真正的朋友除了青霄和九州，便只有凤离痕了，然而几人却又是不同，青霄和九州是可以玩乐的兴趣相投的志同道合的朋友，但凤璃确实他想要保护的人，是他想要宠溺的人。九州也是一样的，之前青霄一直认为九州一直只是在耍弄皇兄，可今晚他却突然发现事情并非如此，显然皇兄正是九州心中那个不一样的人，只是他自己还没发现罢了。
　　青霄一直知道，自己、月冥、夜星和九州都是一样绝情的人，身边过往美人没有哪一个会留在身边超过一个月，即便再如何感兴趣的也不过是刚好一月而已，凡是超过这个时限的便是心中在乎的那一个了。
　　除了父母和家中奴仆近侍，让青霄放在心上的便是云轩、月冥、九州和夜星，但最特别的存在是云轩。同样的，除了亲人之外，让月冥放在心上的也只有青霄、九州和凤璃，而其中最特别的是凤璃。而九州，说起来却是比青霄和月冥更为绝情，九州父母早逝，无一亲人，身为鬼谷谷主，向来张狂霸道，直到遇上了青霄和月冥，他才有了两个朋友。
　　所以对于青霄来说，他实在难以相信九州对云轩有情，直到今晚九州那忽而闪过的情绪才让青霄明白，现在想想，确是如此啊。否则，以九州的性子，如果没有一丝感情，又怎会与云轩纠缠了一年多还不放手？可尽管如此，青霄依旧替云轩担心。
　　或许云轩正是因为看出了九州连自己都看不透的心，所以才会愿意对他付出忍让。这让青霄不禁想起了之前云轩的话：不要犹豫，不要猜疑，更不要伤害。是啊，犹豫，猜疑，伤害，说的不正是他们两人吗，那自己呢？自己以后也会如九州一般吗？不不不，不可能，易青霄是从来不相信爱的，除了皇兄的！
　　轻轻呼了口气，青霄加快了脚步，算了，皇兄既然会这样做，自然有他的深意，而自己能为皇兄做的，也就这些了。转过太平巷，除了巷子便看到信王府的大门了，门前两只雄伟咆哮的石狮，朱红的大门厚重且华贵，红底牌匾上写着金漆的三个大字：信王府。
　　青霄才刚到门口，候在门口的小厮便已伶俐的快步上前，为青霄打着灯笼，灯笼上描金的“信”字在晕黄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朦胧的飘逸，“小王爷您可回来了，王爷在书房等着您呢，让您回府后就直接去书房。”
　　“嗯。”微微点了下头，青霄转头看了眼跟在身后的白及，径直跟着小厮走向信王居住的煦日阁。而白及则恭敬地对着青霄的背影行了个礼，转身朝着青霄居住的青临阁走去，转眼间身影便消失在黑暗中。
　　随着小厮走到书房，青霄在小厮敲门的时候看了眼映在门上的影子，然后在小厮听到应答声推开门后走进了书房。看着被晕黄的灯光在身上镀上一层沧桑的信王，青霄微微垂下了眼睑。
　　对于这位父亲，青霄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只是如所有官宦人家的父子一般与父亲相处。在青霄的记忆中，关于父亲的记忆很少，只是记得父亲是一个很威严的人，目光犀利而睿智，常年征战在外，所以自己并不熟悉，偶尔的见面也仅只是几句面上的客套和淡淡的关怀，其他便什么都没有了。
　　青霄一直知道父亲对自己的期望很高，希望自己成才，然而什么是成才呢？显然父子两的观念并不相同。从小青霄便按父亲的要求在做，学文、习武、修身、知礼，而青霄也确实是做到了，文武双全、翩翩公子、惊才绝艳，却终究和父亲的期望背道而驰。父亲希望他或从文为宰，或如军为将，而他，却只想做自己喜欢的事。
　　“父王。”轻轻地唤了一声，青霄安静的立在一旁。虽说对信王并无多少特殊之情，但他终究是自己的父亲，所以青霄对他应有的尊敬丝毫不少，但也只是尊敬。
　　“嗯，坐吧。”放下手中的书册，信王坐在了书桌后的太师椅上，随手指了下自己对面的椅子，示意青霄坐下，待青霄坐下之后，信王状似无意地看了青霄一眼，然而整个人靠在了椅子上，微微闭上了双眼，“今天皇上找你是为了宁国的事？”
　　信王虽然是一个问题，但却是肯定的语气。青霄也并不奇怪，有的事本就如此，说出来也就没多少意思，不说出来或许还能留下一些东西，“是，皇兄决定让我去宁国做质子，皇兄希望我帮助宁国七皇子继位。”
　　信王猛地睁开眼睛看向青霄，灿亮的光芒几乎让人难以直视，然而片刻后便恢复如常。深深地叹了口气，信王微微地坐直了身子，眼角细细的皱纹让青霄突然发现，父亲真的老了。抬起头看向青霄，信王深邃的眸子如深潭般无波无痕，“看来，本王真的是老了。”
　　“父王……”忽然间意识到眼前这个突然间老了十岁的人是生养自己的父亲，青霄一时间有些不知该说什么了。或许父亲不是一个很合格的父亲，但他仍然以自己的方式保护关心着自己。遥国的大将军，呵，父亲把一生都献给了这个国家，父亲的一切梦想都是与遥国相关的，然而青霄却总是不明白，这个国家有什么好，或者说这个皇位有什么好。
　　是的，皇位。其实青霄一直都知道，父亲想要的是遥国的皇位，可青霄不明白的是为何父亲迟迟没有动手，既不动手，也不放手，父亲到底想要干什么呢？这个问题是青霄一直没有想明白的。
　　抬手阻止了青霄还想继续的话语，信王收回放在青霄身上的目光，沉默了片刻，然后看向了一旁的罩着琉璃灯罩的灯火，脸上是一片青霄从未见过的温柔与深情，“原因不一样，结果却是一样的，呵，或许这就是上天注定的，你说是吗，皇兄？青霄，你和云轩其实都不是适合做皇帝的人。云轩聪慧机变，权谋过人，深谙帝王之道，却始终做不到帝王的无情；而你……你比云轩无情，也比云轩更善于算计攻心之术，可你却不谙帝王之道。如果你们两人能够合二为一，那天下早晚是要属于遥国的……”
　　“现在也一样，只要皇兄需要，青霄一样可以为皇兄征战四方。”不知道为什么，信王的话总让青霄想起之前云轩的话，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地方，却始终想不明白。青霄知道，父亲必然是理解了皇兄的意思，也明白皇兄为何这样做，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然而青霄也知道，即使他问了，父亲也不会告诉他的。
　　“青霄，你还是不懂。”微微摇了摇头，信王朝着青霄挥了挥手，“算了，没事了，你回去休息吧。有的事，你现在不懂，以后便会明白的，父王……也是一个自私的人啊。”
　　深深地看了父亲一眼，青霄默默地退出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