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骑士》白鱼入舟

2、契约 那只高贵而

　　眩晕过后，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睁开眼，视线被夜空中投落的朦胧月光笼罩。身下是柔软的草坪，一阵微风吹过，带来令人舒爽的凉意。

　　“这是哪里？”

　　“斯佩特尔城外。”那个孩子坐在他身边，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借助月光，凯恩终于看清了他的长相：银发紫眸，五官精致，就像陈列室里收藏的玩偶娃娃。

　　“……你不是艾罗德萨尔王国的人？”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从没见过紫色的眼睛。”凯恩坐起来，由于失血过多，他的脑袋现在还有些发晕，用手摸摸腹部，却发现身上的伤口都愈合了。

　　凯恩露出惊讶的神情。

　　“没什么好奇怪的。”

　　银发男孩用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口吻道：“你破坏了湖底的魔法阵，属于光明魔法的那一部分就在你昏迷时帮你治愈了。”

　　“是么……”

　　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叶，凯恩低头问：“你的家在哪里？”

　　男孩摇头。

　　“还有其他亲人吗？”

　　继续摇头。

　　“那你的故乡呢？”

　　故乡？

　　男孩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神有一瞬间的飘忽，“我已经很久没回去了，也不知道那里现在变得怎么样了。”

　　“我送你回去吧，”

　　凯恩说：“反正我也无家可归，就当做件善事。”

　　“你是奴隶吧？”

　　孩子看着他后腰上的烙印，“看你浑身是血的跑进来，是不是做了什么大快人心的事？出来的时候，我看到街上都是搜查兵，他们好像在找你。”

　　凯恩轻哼一声。

　　“我杀了人。”而且是有名的王族。

　　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一想到那个肮脏的混蛋，用油腻腻的手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甚至想要进入自己时，就恶心得想吐。

　　伸手摸摸孩子的脸，“喂，小鬼，你怕不怕？”

　　.
　　居然敢叫他‘小鬼’？

　　男孩无奈地笑了笑，说：“不怕。”

　　“为什么？”凯恩觉得有趣。

　　“你救了我，”

　　虽然不是有意而为之，不过，托他的福，能够重见天日也不错，“所以，我很感谢你。”

　　这是个瘦小的男人。

　　月光下，他转过头来看他。有着不同于艾罗德萨尔居民的清秀面孔和黑色头发，眉眼细长，因为总皱着眉头，看上去有几分凌厉。

　　大概是长期被囚禁在监狱里的缘故，他的皮肤呈现一种不正常的病态白。

　　“我叫凯恩。”

　　凯恩自我介绍道，“你呢？”

　　“我没有名字。”

　　以前或许有过，但是，那个名字是不容许为人所知的。男孩仰起头，继而露出可爱的笑容：“你要不要帮我取一个？”

　　取什么好呢？

　　目光扫见孩子银白色的头发，凯恩不假思索道：“那就叫你小白吧。”

　　小白？！

　　如此贴切而简朴的名字令某人深受打击，小屁孩吐糟：“这也太直观了吧？”

　　“不好吗？”

　　凯恩弯下腰，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他的鼻子：“我没怎么读过书，可我觉得这个名字跟你很相配，难道你不喜欢？”

　　不喜欢就揍你，凯恩的表情如是说。

　　“……好啦，小白就小白。”

　　被定名为‘小白’的小男孩扁扁嘴，问：“接下来，你要去哪呢？”

　　“送你回家。”

　　“可是你去不了我的故乡，”小孩说，“那儿太远了，而且也不允许外人进入。”

　　“是吗？”

　　凯恩若有所思地摸着他的脑袋，“那你一个人能回去吗？”

　　当然可以，不过，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我暂时还不想回去。”

　　小白说，“凯恩，你逃出来后，有什么打算呢？”

　　凯恩看了他一眼。

　　只穿了一件白色丝袍的小白赤着脚站在草地上，夜风呼啸，这么小的小孩子，也不知道会不会冷？

　　蹲下来，将孩子小心地抱入怀中：“我还没想好。”

　　.

　　人类的身体，温暖而柔软。

　　靠在凯恩的肩膀上，小白眯起眼睛。他身上的粗布衣已经变得破烂不堪，初遇时，更是遍体鳞伤，血气扑鼻。这个人，以前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所以，你要带着我一起走？”

　　“那也没办法吧？”

　　又不能把他送回公爵府，谁知道送回去后会发生什么？凯恩紧了紧手臂，“沿途我会找找看有没有好心人愿意收养你，估计不可能。”

　　“要是没人要呢？”

　　小白笑了，“你会养我吗？”

　　凯恩不是很能肯定：“养活我自己容易，但你能跟着我吃树皮草根吗？或者，昆虫也行，不过味道不怎么好。”

　　小白果然垮下了小脸。

　　“你这个人啊……”该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不知天高地厚呢？从凯恩的怀里跳下来，男孩将他从头到脚仔细研究了一遍，缓缓开口，“那么，你要跟我缔结契约吗？”

　　黑曜石般的眼眸转向他。

　　“契约？”

　　“就跟画押差不多，不过没那么麻烦。”小白说，“作为你将我从湖里放出来的回报，我愿意承认你做我的第一位主人。”

　　凯恩没什么表情地问：“新游戏？”

　　“算是吧。”

　　.
　　银发男孩说完，忽然上前两步，在他面前，单膝下跪。

　　他低下头，用前额贴住凯恩的手背，然后朗声道：“伟大的创.世神奥欧啊，吾乃执掌极寒之地的王者。以古之契约，传承神的意志。”

　　月光散去，若有若无的寒气在四周流动。

　　“喂，等一下……”

　　凯恩敏锐捕捉到四周的变化：“你要做什么？”

　　周围的空气凝结，树木、花草、山石，甚至连天空也被霜雪所覆盖，如丝绸舞动的寒气并没有让他感到寒冷，反而慢慢渗入他的体内。

　　“愿吾之主，与您同存。”

　　刹那间，天地色变，风起云涌。天地一下子变成了冰雪的世界，朦胧间，凯恩仿佛看见一条巨大的生物，身披银白鳞片，散发璀璨光芒，宽而长的双翼轻轻一振，就掀起狂风暴雪。

　　漫天飞雪中，那只高贵而美丽的生物向他低下头颅，以角轻触他的手背。

　　手背一阵灼痛。

　　回过神来，那些幻象已经完全消失了。凯恩抬起手，却看到原本空无一物的手背上，浮现出一个红色的奇怪符号。

　　“这是什么？”

　　“契约的证明。”

　　腿上传来柔软的触感，小白用头蹭着他的胳膊：“相信它会为你带来好运。”

　　“………”

　　越来越搞不懂这个奇怪的小孩子了。

　　凯恩抱起他，宽厚的胸膛，为他挡住了大部分冷风。已经快到黎明了，凯恩回头看了眼身后的王都，拍拍孩子的后背：“走吧。”

　　“嗯。”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渐渐消失在了沙土飞扬的小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