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Lost in Life》长心兰

3、Chapter 3

　　此时的他们全然不知，在距西多森林万里之外的米蒂亚帝国帝都，有一双眼睛正通过魔法晶球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你做得很好。”坐在魔法水晶球前身着黑色长袍的少女静静开口，双眸隐在兜帽的阴影之下，让人看得不真切，只能看到几缕金色的发丝以及她嘴角弯起的弧度。

　　“答应你的事我已经做到了。”黑暗中，那人的声音显得有些急躁，“什么时候把她还给我！”

　　“别急嘛，安卡莫斯家的小少爷。”那少女的声音很轻，只是说出的话却冻彻人心，“那个叫千山秦颜的鬼族女人我们可是好生招待着呢。”

　　房内所有的玻璃砰然炸碎，黑色的窗帘因强大的魔压猛然掀起，一瞬间映亮了少年俊美的容颜。少女却依旧不为所动，只是安静地看着桌上如繁星般细碎的魔法水晶球碎片。

　　“如果阿颜出了什么事，你们就等着吧。”原本清越的男声低沉凛冽得可怕，尽是威胁意味。

　　“爽·安卡莫斯，几年不见你的脾气变得急躁了不少——还是说，为了那个女人？”少□□雅地挥动左手的魔杖，桌上和地上的碎片全部被魔力托起，不过几秒便还原成了原本的模样。

　　小爽弯唇一笑，话语锋利如刀：“九·安卡莫斯，几年不见你也变得更像帝都那群贵族们的走狗了。”

　　被唤作九的少女笑着抬起头，祖母绿的幽瞳在魔法水晶的映照下仿佛湖水中融化的初雪，泛着净透的光泽。她开口依旧柔柔的，没有一丝愠恼的情绪：“安卡莫斯家的小少爷，你是不是记错了什么？我叫九·罗地亚，安卡莫斯这个高贵的姓氏，我可高攀不起。”

　　小爽不可抑制地笑出声，同样摄人心魄绿眸中满是寒意。

　　“抱歉，我倒是忘了你是这样残忍的一个人。”

　　“是吗？”阿九秋波一转，尽现眼底风情，“当初安卡莫斯家族为了你，把我送到帝都的时候，你们可有想过残忍？”

　　小爽微微一怔，终是抿紧了唇，沉默地敛起眸。

　　他怎么会忘记？彼时希里拉战争接近尾声，在场损失最惨重的戈里争夺战中，敌方用了诡异的生化武器，整个战场只有不到百分之一的人存活下来——小爽便是这幸运的百分之一。
　　不料刚逃出死神的手掌，帝国却不愿放过他们，将他们一个接一个召回，秘密作为人体研究的小白鼠，然后一个接一个在阴暗的实验室中痛苦地死去。知道内幕的安卡莫斯家族为了保全小爽，几乎是第一时间想到了阿九——安卡莫斯老爷的私生女。

　　“这的确是我欠你的。”小爽脱力一笑，“你怎样对我都可以，但是不要伤害阿颜。”

　　“你欠我的？”阿九反问一句，单手掩住了半张脸，低低笑出声来，“你用什么来还？安卡莫斯家族上下的全部性命？”

　　“阿九……”小爽深吸了一口气，“你明知这不可能，更何况你也是……”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原本情绪平静的阿九突然双手撑桌站起，神色阴寒。“既然不可能，那就请回吧。至于那鬼族女子，我会念在旧情好好招待的。”

　　小爽的身形猛地一颤，紧握的双拳不断战栗着又渐渐平静，继而舒张开来。

　　“我不会回去的。”

　　“噢？”阿九淡淡的音调带着一丝疑惑和危险，“你留下来又能怎么样呢？赎罪？”

　　“不！不是这样的。”小爽抬眼与她对视，祖母绿的双瞳没有一丝退却，“我留下来，是为了阿颜。请把她还给我。”

　　阿九轻挑眉眼，突然就笑了，眉目极为轻柔的感觉。可持着魔杖的左手却缓缓抬起，直指小爽的面门。

　　“好啊，地牢的钥匙就在我手上，你来拿吧。”

　　空气有那么一瞬间的凝固，世界似乎也在那一瞬都安静下来，寂静无声。

　　佐尼伽安和云鬼见到眼前的景象都不禁屏住了呼吸，只觉脊背发寒——墨家的宅邸失去了往日的优雅静美，染上了不祥的暗红。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遍，地都是血肉模糊的尸体，死前也不知是被谁如此残忍地将他们撕扯成了那般狰狞可怖的姿态，内脏被扯落一地，大多已被黑鸦啄食得不成样子。少许吃得心满意足的黑鸦在宅邸的上空尖利地鸣叫着，显出洋洋得意的卑劣情态。

　　刺眼的红不断撞击着云鬼的瞳孔，让他有那么一瞬的眩晕。他不得不承认，即使他参与过被称为希里拉战争史上四大血腥战役之一的卡德里战役，也从未见过这般惨绝人寰的屠戮。

　　“我们进去看看，也许……还有幸存者。”佐尼伽安说到「幸存者」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有些发虚，但还是跨步向宅邸深处走去。

　　云鬼也强压下想逃离这里干呕的冲动，急急跟了上去，落脚点尽量避开死者的尸体或内脏，在心底默默念了句佛。一路上到处可见血和尸体，甚至连最小的孩子也不能幸免，他们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这个世界，就已经先一步迎来了死亡。

　　云鬼暗自咬牙，只觉得自己的心在缓缓下沉。

　　反观佐尼伽安，他一路上显得冷静得多，始终平静的灰瞳仿佛飘着一层雾，让云鬼看不透他究竟是故作镇定还是真的冷血。

　　忽而，佐尼伽安的眼睛亮了亮，抬手指向前方。

　　“你看。”

　　云鬼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长廊尽头的那堵灰墙上的浮雕，上面是墨家的家徽。他先是愣了愣，继而反应过来，缓步走近那座浮雕，手掌贴在上面细细摩挲着。

　　“不错，是魔法幻界。”云鬼肯定了他的想法。

　　佐尼伽安也走近灰墙，和云鬼一样将手掌轻轻贴在墙壁上，凝神地感受着细密的魔法波动。

　　“恐怕还有一层禁制结界。”佐尼伽安皱眉。

　　魔法幻界是指用魔力开辟出的奇特空间，而禁制结界能使魔法师在一定地域内无法使用任何魔法，例如帝都的康勒忒宫主殿。但无论是建立魔法幻界或禁制结界都需要强大的魔力，一个小型幻界都至少需要六个高阶魔法师共同施法才能完成，更别说这出现在魔法师世家的施加了禁制的未知幻界。

　　他们不知道这大费周章施加了禁制结界的幻界意味着什么，但他们隐隐明白等在他们面前的，恐怕是墨家最深处的——秘密。

　　“要进去吗？”云鬼的试探地问。

　　“当然要。”佐尼伽安回答得斩钉截铁，“你若怕了，就不要进来，后果我一人来承担就好。”

　　云鬼只是轻笑，眉目间染上了几分狂气，“我怎么可能会怕。”

　　不经意地对视一眼，互相点头示意，同时催动魔力，只见浮雕上的墨家家徽一点一点幻化至透明，只剩一轮繁复的金色九芒星法阵在灰墙上缓缓转动。他们继续加强魔力，九芒星法阵逐渐瓦解，灰墙也随之不见，露出一条黑洞洞的甬道，甬道的尽头似乎有一点微弱的光。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佐尼伽安淡漠的声音听不清情绪。

　　“走吧。”云鬼先一步踏入那仿佛深不见底的黑暗，“都到这一步了怎么能退缩。”

　　佐尼伽安似乎轻叹了一口气，紧跟着他走进去。他们循着那光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向幻界深处，迎向那未卜的未来……

　　坐在繁复的深绿色咒文中心的黑发少年缓缓睁开眼，浅淡的绿均匀地朦在他的脸上，呈现一种病态的白，一双黑瞳淡然若水，不见波澜。

　　“你们来晚了。”他抬头看向一路摸索最终抵达他身前的二人，似乎早已料到这个局面，神色从容镇定，语气中却带着不易觉察的悲凉意味，“如今墨家尽毁，星辰碎片被夺，在不久的将来东陆必定又是一番风起云涌，未来按部就班。”

　　“你也是占卜师？！”听云鬼的语气似是吃了一惊，在黑暗中看不到他是否皱起了自己好看的眉，“和我家少爷一样神神叨叨的……”

　　“占卜师？”佐尼伽安狭长的双眸微眯，语气透出些许玩味，“我还以为这幻界深处会有什么秘密呢，原来是藏了个毛小子。”

　　少年闻言轻叹一声，起身与他们平视，那双漂亮的黑瞳依旧没有一丝情绪。“我不是占卜师也不是毛小子，我是墨家的守护者墨起柩。同时，也是被封印在此地的神灵。”

　　“喂！虽然你长得是很好看，但是也不能随随便便冒充神灵吧！”云鬼不住出声反驳，说完后又心虚起来——的确，墨家这么大费周章藏起来的，绝对不可能只是个普通人。

　　可如果真的是神灵的话……
　　云鬼下意识地向身侧看去，发现佐尼伽安也正在看着自己，一脸凝重。他不禁紧张起来，再次看向那站在奇怪咒文中心的一脸平静的少年。
　　这秘密似乎大得可怕啊。

　　幻界四周的深绿色咒文骤然绽出灼目的红，缓缓流动起来。诡异的咒文顺着他的脚爬上墨起柩的身体，他的身体随之逐渐透明。幻界也开始不易觉察的被黑暗一寸一寸吞噬。

　　“本来……我还想有朝一日挣脱出去再看看这个耀眼的世界的。”一直面无表情的墨起柩终是弯起一抹无奈的笑，有了三分少年的明媚模样，“也想再看看他……”他的身体溢出了淡淡的光芒，而那些光芒一点一点，同他的身体一起消散在幻界的黑暗里。
　　“看来是没有机会了。”

　　“你到底……”云鬼惊异地看着眼前的少年渐渐消失，喃喃中像要伸手去触碰他，忽的就被人往外扯，然后他才意识到是佐尼伽安，“喂！你干嘛！”

　　“先跑起来再说！”佐尼伽安眉头紧锁，感觉到云鬼听话地跟上，更是加快了速度。

　　他们前脚刚逃出幻界，后脚那堵灰墙便恢复如初，似乎方才的一切都只是一个诡谲的梦境，如今不过梦醒后回到原点。

　　云鬼体力不支地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面色苍白。“你突然拽我出来是干什么？”

　　“你是蠢还是蠢？”同样瘫坐在地佐尼伽安鄙夷得连看都懒得看他，明明只是微喘，但额上有许多虚汗，“我们差点就被那幻界吞了。”

　　“开玩笑……？！”云鬼不可置信地扶墙站起，再覆手在浮雕上，但的确再感知不到幻界的存在。“我可是完全没有察觉到幻界在崩塌诶！”

　　“噢——？”

　　突然插入的女声让佐尼伽安和云鬼同时心底一凉。

　　“那你是不是同样没有察觉到我们的接近啊？”

　　不可能……居然根本没有察觉？！
　　佐尼伽安暗自观察着来者，却不自觉地紧握双拳，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一下一下狠狠撞击着自己的胸腔。

　　在离他们十步开外的女子笑容邪魅，微微眯起的金瞳中是毫不掩饰的玩味。而在她深蓝如海的长发后，也是数位美人儿，有男有女，即使大多还是少年模样，但云鬼敏锐地感觉到来者每一个都是高手，不容小觑。

　　——况且这些家伙，没有人类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