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时节》言无言言

1、第 1 章 八月时

　　八月时节，正当平溪镇一年中最热的日子。
　　炊烟袅袅直飘入云间，杆头红日也到了一天中最是毒辣的时候，此时在外玩闹的孩子都被自家父母叫回家吃午饭了。
　　一间不起眼的农舍里，虽简陋但被收拾得十分干净，便看得出是有利落人当家的。
　　阿华是这家的独子，此时的他正蹲在玻璃缸前瞪大了眼瞧着，黝黑的眼珠一动不动，幼嫩的小脸也因专注好奇而变得有些发红。
　　他看得是家里新到的几只水精。
　　缸里几只蓝色的水精紧紧互相抱着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惊恐地看着阿华，不时几滴豆大的泪珠从眼里冒出来，砸到水缸底部，溅起朵朵水花。
　　水精是水之精灵，在当今这时候，半年都不曾下次雨水，人们饮水也只能靠这小玩意来供着了。所幸他们还十分常见，性子也柔弱，猎人们一抓便是一大把。
　　一只水精不过巴掌大，价钱也不贵，盛出的水却够一户人家吃上几月的了，所以几乎家家都会养些水精。一到要吃水时，拿一只用刻了符文的榔头一砸。轻了水精会流泪，重了便会出血。但不管是泪水也好还是血水也罢，都能当做人类的食粮，所以水精的感受命运人们也是不甚在意的。
　　阿华家里条件并不很好，不能像那些阔绰的人家备着诸多水精，随意砸死了几只也不在意，每次他家要用水的时候只能一点一点把水精砸哭了，到它哭不出来，再先砸了手脚，躯干，最后才用脑袋。
　　阿华娘老说，这样把水精一直吓着疼着，不仅留的水多，脑袋里的水也会更好喝呢。

　　阿华把手探进缸里用手指戳了戳水精蓝色透明的脑袋，这次到的尤其软，感觉就像前几天刚死了的隔壁张大叔的眼珠一样，手指陷进去还会弹回来，好玩极了。

　　“阿华——阿华——”
　　嗯？是谁在叫他？阿华“嗖”地缩回了手藏在身后，怕被母亲发现自己又在吓唬自家的水精，然后又连忙转过身去看，才小小呼了一口气。
　　原来是邻家的阿瑶来了。
　　阿瑶小跑着跨进门，脸蛋红扑扑的，本来就秀气的脸庞更添一抹霞彩。阿华一时有些看傻了，只知道咧着嘴傻乐，连招呼都忘了打。
　　瑶姐姐被阿华看得有些羞恼，抬手拍了阿华一下，“看什么呢…”
　　阿华也不躲，虽仍在傻笑，倒是记得说话了：“瑶姐你坐…我，我给你抓只水精喝，这天头太热啦！”
　　阿华转身从缸里伸手捞出来只光剩下个脑瓜的水精，摁到盆子里。
　　水精的眼睛不断流出一大滴一大滴的泪水，小嘴巴开开合合，似乎是在乞求，却不出半点声响。
　　阿华高高举起榔头，又重重落下。
　　清澈的水流了一盆子，这是水精的血与身体，也是人们暑时解渴的良饮。

　　阿华从盆里舀了碗水给阿瑶，她连忙接过来，小心翼翼。
　　女孩用双手捧着白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碗里的水，阿华也给自己盛了一碗，清凉甘甜，阿娘说的总是对的。
　　阿华看着瑶姐姐喝水的模样，那么认真，不由有些怜惜。
　　听娘说阿瑶没了爹之后家里就困难起来了，连水精都要买不起了。

　　阿华放下手中的水碗，双眼晶亮，满是认真地对阿瑶一字一句道：“瑶姐姐，你不如当我媳妇吧，我一定让你每天都能喝上水，给你喝最好喝的脑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