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的副官》ogonek

1、第 1 章

　　我整理了一下衣摆，走到教皇厅的宝座上坐下。等候着的年轻的黄金圣斗士们半跪着向我致意。
　　空气沉寂地充斥在教皇厅里，我透过三重冠下的面具俯视着他们。六七岁，十来岁，十三四岁。比我年轻数十倍的孩子们，全都小心翼翼地盯着脚下的地面，仿佛屏着呼吸似的，谁也不敢先开口。是我的金属面具使他们不自然地约束自己吗？我不喜欢这紧张的气氛，叫他们站起来。
　　“你们都知道，我的年纪不小了……”我慢悠悠地说道，然后暂停下来，等着他们搭话。
　　然而他们还是表现出了与年龄不符合的谨慎，只是把头更低了下去表示附和。于是我决定直话直说。
　　“我需要一个副官，协助我处理日常的事务。”
　　气氛仍然一片寂静，好像这事情与他们无关。我无声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谁有兴趣？可以站出来。”
　　这话的意思已不能再明显。我观察着撒加和艾俄罗斯的表情，这两个少年，最大也最出色，像领袖一样站在黄金圣斗士们的前排，听到我的话之后，他俩面面相觑，复又归于沉默。
　　我本来希望这两个富于勇气的少年之中的某一个能够站出来的。
　　“谁有兴趣？”我又问了一遍。
　　在漫长而又短暂的再次静默之后，一个孩子犹豫着走出来，站到了前面。
　　他是天蝎座的黄金圣斗士，只有六岁，我记得他的名字叫米罗。他仰起小脸来，勇敢地直视我面具上的红宝石眼睛。天蝎座的头盔还稍微有点大，压着他卷曲的小头发。
　　被孩子们尽可能压低的惊叹和议论声还是传了出来，迪斯马斯克大声地笑了一声。米罗嘴唇抿了一下，但仍然站在那里。我又回忆起来，他似乎是他们之间年纪最小的那一个。
　　“很好，”我对他说，“你想要担任这个职务吗？”
　　他点头。
　　我笑起来：“从明天开始，你就是教皇的副官。”

　　第二天一早，我洗漱完毕走到前厅，没想到米罗已经站在那里等候了。他的神情严肃，仿佛在践行一个诺言。
　　六岁的小孩子能干什么？我猜测他大概是与别的小孩打赌时的输家。
　　“我已经不是小孩了，”米罗抬起头，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一样，“我是圣斗士。”
　　我看着他闪烁着倔强光芒的眼眸，他以后会成为一名出色的圣斗士。
　　于是我问他：“这是你自己的决定吗？”
　　“是的。”他一板一眼地回答，“因为教皇是雅典娜的代理人，是圣斗士之中最优秀的。”
　　我能感受到他的回答发自肺腑，毫无造作感。某种崇高的情怀在他心里早早地扎了根。
　　“我也想变得这么优秀，”米罗想了想，又煞有介事地添了一句。
　　“这么说，你也想当教皇？”我的语气带了一点调侃，努力让自己显得更像一个普通的慈祥老人一些。
　　他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属于儿童的羞赧，许久才吐出一句：“不……已经有撒加和艾俄罗斯了。我太小……轮不到我。”
　　我感到一阵疲惫的头痛，闭上了隐藏在面具之后的双眼。有一个瞬间我突然觉得自己罪孽深重，面前这个孩子以及他的伙伴们早早便懂得了等级、苦行和牺牲，像他们这么大的普通小孩还在爱和阳光下无忧无虑地奔跑。
　　可这是必要的行为……我呼了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个世界上需要我们的苦行。
　　“那么，副官先生，”我朝他伸出了一只手，“你跟我来。”
　　米罗顺从地牵着我的手，登上教皇宝座旁的台阶。
　　我对他说：“我现在要给你分配第一个任务。看到这座位了吗？它有些年头了。我要你做的就是把它擦干净。”
　　米罗拿来抹布和水盆，开始很认真地擦洗这个比他还高的宝座，仿佛要把每一个部分都擦得和他的黄金圣衣一样亮。
　　然而没过多久他的脸上就出现沮丧的神情：“椅背上有几块污渍我擦不掉。”
　　我看了看他指的那几片浅褐色的痕迹，对他说道：“你再看看那是什么。”
　　他凑上去看了看又摸了摸，茫然地对我摇头。
　　疲惫感再一次袭击了我，我对自己要说的话突然产生了极大的排斥感。我停顿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那是血迹……千百年来人在这宝座上面留下来的血迹，他们为了坐上这个座位，不知道洒了多少鲜血……这个座位的分量有多沉重，你知道吗？不过你还小……”
　　米罗怔了怔，然后猛地从这个装饰华丽的宝座上跳下来。他现在惊惧的神情才更像一个普通的小孩。
　　我想找些言辞来安慰这个孩子，可话到嘴边变成了说不出口的低喃，许久，我才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少许恢复。
　　“你的任务完成了，”我缓慢而疲惫地说道，“你是个优秀的副官，你也会成长为优秀的圣斗士……所以你走吧，以后也不必来了。”
　　米罗仍然一动不动，我看到他的眼睛里开始出现委屈的泪水。他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误，我也明白自己给他带来了或多或少的伤害，但是我现在只想让他离开，他太小了。
　　“你走吧，”我又重复了一遍。
　　他用胳膊擦擦眼睛，走出了教皇厅的门。我知道自己已经不需要任何副官了。我坐在他刚刚擦过的座位上，这张宝座光鲜亮丽，如果不加仔细观察，是看不出其上的血迹的。早晨的阳光从教皇厅的窗户中照射进来，像一把剑似地，刺穿这偌大的教皇厅里的静默的空气，投射在鲜红的地毯上。

　　一年之后，教皇史昂在这张宝座上被双子座撒加所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