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彩琉璃梦》和尚姑娘

3、第三章 我慢慢的靠

　　(六)因－七杀的序
　　你知我是七杀却不知我从来不愿我是七杀。
　　黑沉如寂，阴霾绵雨，花扉芳尽，瘟疫肆行。那日，便是我出生之时。门口路过一老道，掐指一算，探头对着喜悦的家人道：“此女命中带煞，亲者必殁。”
　　爹娘正是高兴欢喜的时候，有些愤怒晦气的赶走他。
　　但终是忌惮，为了不让煞神沾上我便替我取了极恶的名字镇邪，名唤七杀。
　　半岁，爷爷奶奶相继染病身亡。他们心生疑虑，恩爱不复。
　　七岁，爹因上山打猎不慎摔死，娘亲认定我是灾祸，害死了她的男人，她恨我。
　　可是她却被我失手推死了，我害怕，恐惧的放了火，恨我的爹娘化为灰烬。
　　从此，无家无心，受人欺凌。
　　那些恶心的嘴脸，假意的施舍，无尽的漫骂，我恨！
　　我想杀死她们！每个细胞都在叫嚣，很想！
　　“你可恨？”
　　彼时门外一只巨大黝黑的蜘蛛瞪着绿荧的眼睛张开恶臭脓液的大口问我：“你若想，我便帮你！”
　　我竟不怕这怪物，在我眼里它还不及那些妇人的歹毒，我昂头挑衅的问：“怎么帮？”
　　“血誓，合我一体，助你成魔。”
　　“为什么？”
　　“你本属妖魔最适寄体，且无情无心。”
　　“好。”
　　一念成魔，忘记了被它吞噬控制是什么感觉。
　　我只知如何极尽妖娆的吸食男子精气，如何把低等妖怪拆入腹中，如何盘丝放毒杀尽当年妇人。
　　直到一日，我遇见他。
　　月白霜雾浓，轻轻绕云衣，明媚生辉，艳阳灼目，倾世倾心。
　　我妩媚一笑，任由一群流氓恶痞欺辱。
　　“你们给我住手！”出声的却是他身边的妙龄女子，宛若鹂和。
　　很快，这群流氓落慌而逃。
　　他温柔儒雅的解下披风，遮住我凌乱衣衫，轻道一声：“姑娘，没事了。”
　　少女大方的拍着我的肩膀，热情道：“姐姐，不要怕，坏人都被我和师兄赶跑了。我叫沈如梦，他是我师兄，知离。你家住哪？晚上女孩子一个人总是不好，我们送你。”
　　我垂首，泫然欲泣道：“小女子无家可归，家中亲人……”
　　沈如梦抱歉的吐吐舌，“姐姐，不要伤心。不如随我们去傲剑山庄，我爹是庄主。以后我便是你家人，当然我师兄也是你师兄！”
　　我面露难色，有些犹豫。
　　“姑娘，师妹说的有理。以前过往伤心事，让它成风如烟。以后你总会遇着一个同家人护你终生。”他安慰的替我捏好滑落的披风。
　　我红着脸点头，心中却冷笑。
　　以后你总会遇着一个同家人护你终生…
　　会有么？
　　“你叫什么名字？”他的声音好听的引我从心作答。
　　“七杀。”
　　“七杀？好奇怪的名字！不过挺特别的，嘿嘿，七杀姐姐，以后可得照顾如梦妹妹！”
　　“没大没小。”
　　“无妨，倒是七杀麻烦两位恩人了。”
　　在山庄的日子里，每天可以看见他与如梦练剑、笑闹、习文。
　　我羡慕不已，只得琴声做伴，暗诉无奈。缭缭荼荼，靡靡之音。
　　“曲是不错，但怨太深。敢问七杀姑娘为何愁？”耳畔他沉沉的喃喃低语，我惊喜的回头无意贴近他低头的侧脸，俊美如斯，宛若仙人。
　　“秋心愁，愁心秋，心心念秋秋上愁，愁愁去心心挂秋。不过是小女儿心思，落叶伤秋。知离师兄却是懂音律之人，不知可否让七杀一睹风采。”
　　“有何不可，但愿七杀姑娘莫再伤怀！”他拂袖捻琴，流水铮然，轻快洒脱。
　　以琴为友，夜半笙歌，月朦胧焚香抚琴少年郎，清丽女子花间霓裳舞红妆，印上心头。
　　一日闲罢，他到梅园寻我，肩头落满腊梅，散发淡香。
　　“呆园子里闷了不如出去走走？”
　　“恩。”我们穿过荷塘，靠在榕树下，相谈甚欢。
　　不刻便传来如梦的呼喊：“师兄…”
　　我正欲起身招手，知离好笑的点向我的唇，亲呢的动作，温软的手指带着体温，我登时脸红如虾。
　　他指了指树上，我摇摇头，示意我爬不上去。
　　他径直靠向我，揽住我腰纵身飞跃上树干。埋在他温暖宽阔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前所未有的感觉溢满我的心腔。
　　树隙里我离他的脸很近很近，薄薄的光映照在他脸上，细细的绒毛，斜飞的鬓角，浓密的眉毛，幽亮的眼眸，深长的睫毛刷子似的忽闪忽闪，还有他愈来愈近的薄唇。
　　我顿时豁然开朗，欣喜万分。
　　原来他还是喜欢我的…
　　我不由自主的贴近他的唇。
　　“吃了他！”
　　心中响起魔咒般蛊惑的声音。
　　我忘记了，我身体里还住着个妖魔。
　　募然，我奋力推开他，他冷不妨跌下树，目光里满是失落与疑惑。
　　“师兄，你去哪儿了？让我好找，也没看见七杀姐姐。”如梦惊喜的拉住他。
　　“只是到处走走，什么事？”他淡淡的答。
　　“哦，爹说让你去研究下他新创的心法。”
　　“那走吧。”
　　远远的两人的背影消失，我躲在树叶丛中。
　　我想，他忘了我还在树上。
　　我想，其实他俩挺配的。
　　我想，我们不能在一起。
　　因为我心中有魔，那只被称作寡妇蛛的蜘蛛，会让我在与他亲近时吃了他，吞食腹中。
　　我不愿。
　　我刻意疏离了他，看着他受伤，看着他醉酒，看着他和如梦一起下山，一起比武，还有荷塘前柳树下，如梦蜻蜓点水的靠在他怀里亲吻。
　　我憎恨自己，明明要放弃为何还会嫉妒，心疼，纠结，辗转难眠，面若黄花。
　　“那是因为你爱他，你想得到他。”心中魔音替我回答。
　　“想要和他在一起便杀了她！”
　　“怎么杀？”
　　“同你一般蚀魂。”
　　从此，没有七杀，只有如梦。
　　噬了如梦的魂，幻了如梦的身。
　　有时，我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如梦还是七杀抑或蛛魔。
　　我抗拒七杀的记忆，接受如梦的身份。
　　不论如何，蛛魔不会想到我这最适体能反噬它的法力，在这身体里魂灵交战，我反客为主却中了它的残留蛛毒。
　　夜深时，黑色的经线遍布全身，突兀的像藤蔓爬满美丽的脸，腐烂凶煞。
　　我怎能以此面貌面对知离？
　　食心，我不后悔…
　　可是袁家千金与你竟不日成婚。
　　我看见她靠在你怀里得意的表情，故意的挑衅。会在不经意的时候路过如梦阁对我诉说你们的星星点点，会戴着你送我一模一样荷花玉钗…
　　我讨厌她！
　　(七)终
　　粉衣女子火意爆裂，突然迸发的法力另道士大喷鲜血，这血恰落在桃木剑上，炫丽之极，如同炼狱妖花，红莲业火。
　　道士得意的一笑，封穴逼灵注于剑上，化出死诀，同归而来。
　　粉衣女子面上无惧，凛然直立，幻法于掌。
　　孰知，道士阴冷一笑，飞身刺向向地上的红衣男子。
　　原来他的死诀竟是扑向知离。
　　我急急飞身前挡，未曾反击防御的中了道士的计，这死诀已入我身。
　　我血喷三尺，五脏俱裂，毒液如柱的射向道士，无数的蛛丝缠绕他，腐蚀他，他不知我的最后毒丝亦会要了他的命。
　　而我缓缓的爬向知离，拾起我杀袁清婉时留下的破碎玉钗，那是知离赠予我的最好礼物。
　　他曾说他愿做护我一生的那个人。
　　知离，我们终同生共死。
　　我慢慢的靠近他，抓紧他的手，吐出内丹喂于他口，缓缓的垂下眼眸。
　　只记得魂飞魄散的那一刻，他唇角阖动，一张一闭，好似在说：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