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普天之下皆王土》嬴星彩

12、第十二章 生死容易低头难

　　“谁！”赵佗突然一声断喝，身形一晃而出，片刻后掂回一个矮胖人形，却是逆旅的店主。苏婉一拍脑门：怎么就忘了呢，这种情况下应该先问店主有没有看到什么啊！她也不顾那店主正被赵佗揪着衣领提起来，脚还在半空中乱踢乱晃，劈头就问：“店家！我问你话，你告诉我，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进出过这里？”那店主被赵佗这般提着好不难受，忙道：“有有有！客官你让这位大爷先把我放下来行不？”苏婉望望赵佗：“赵兄，放他下来吧。”赵佗嘴角一挑，将那店主轻轻放下，忽地手腕一翻，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剑抵在店主后心，低声道：“老实回话，若有半点虚假，老子先捅你个十刀八刀。”那店主一个哆嗦，后心衣裳已被短剑划破，剑锋触肉微微生疼，唬得他忙不迭地点头：“大爷客官尽管问，小人一定老实交代，老实交代……”

　　“店家，我们出去后你有没有什么人来找我的同伴？”苏婉焦急问道。“没……没有……”店主哆嗦道。苏婉皱眉：“有就有没有就没有，我再问一遍，到底有没有？”赵佗亦轻哼一声，短剑微微向前一送，划破那店家的皮肉，虽只浅浅伤口，却也沁出了些许血珠。店主顿时着慌，带着哭腔道：“我说我说！有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说要找一位姓苏的客官，大概就是找客官你了。我说那位姓苏的客官出去了，这时候那位姓白的客官出来，对那小姑娘说有什么事跟他讲也可以，就带她进去了。那小姑娘来找的是客官你，不是你的同伴，所以我说没有……”姓白的客官？那应该是白盛咯，可他不是病了吗？难道是装的？不对，不该轻易怀疑自己的同伴，倒是这店主才可疑。苏婉心里这般想着，却忘了她自己对孙恒、白盛的疑心又哪里少了。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她继续问道：“后来呢？他们什么时候出来的？”

　　“想知道的话，直接问我不是更好？”一把脆生生的少女嗓音从屋外传来，先探进一只穿着绣花鞋的小脚，然后是一个山眉水眼，肤色略黑的花衫少女，本该青春活泼的脸上隐隐带着不符合年龄的成熟和狠辣，尤其她望着苏婉时，眼神中喷出的怨毒如烈火一般，恨不得把苏婉活活烧死。不过苏婉对她的到来并没有太意外，店主提到“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时，她就隐约想到了，最近认识的十五六岁的小姑娘，那也就只有夜郎的阿绪了。

　　“真巧啊，使者哥哥，我们又见面了。”阿绪含笑道。若不是看到她笑容里的怨恨，听到她语调里的咬牙切齿，真会叫人误以为这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遇到了朋友在打招呼。

　　“阿绪姑娘，明人不说暗话，你把我的同伴都带到哪里去了？这里是大秦的南海郡，可不是夜郎，容不得你胡乱开玩笑。”苏婉正容肃声，话中虽留有余地，说阿绪是在开玩笑，但威胁之意已溢于言表。不料阿绪掩口大笑，娇声道：“哎呀呀，使者哥哥这话说的，我不过是个小丫头，连几斤重的粮食都提不动，怎么有本事把这么多人给弄走？”苏婉冷然道：“就算不是你，也和你有关系。”

　　“使者哥哥好聪明哟。没错，是我师父派人把你的同伴通通带走的，我只不过是来会了会旧识。嘻嘻，使者哥哥不知道吧，你那个手下白盛，是我师娘的亲侄儿。”阿绪笑靥如花。

　　蒹葭原本姓白，是楚国贵族白公胜的后人（注：关于白公胜，请参阅伍子胥的故事，里面的王孙胜就是后来的白公胜），也是白盛的亲姑姑。苏婉只听林洄提到蒹葭的名字，却从来不知道她姓白，所以没有想到她和白盛的关系，而林洄心思单纯，又是楚国出身，总觉得本地姓白的不少，若不是白盛自己点破，他只怕永远也不会往这方向想。

　　“如此看来，尊师真是深谋远虑啊。”苏婉淡淡然道。澹台辅的势力居然已经渗入了朝中，真叫她意想不到，只怕王徽也从来不晓得，要找个机会告诉他一声。“西瓯借粮之事，也是尊师策划的吧，只是挑起夜郎和西瓯的嫌隙，对大秦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对尊师又有什么好处？”此事乃苏婉心中一大疑团，若不问个明白，实在不甘心。

　　阿绪冷哼一声，恨恨道：“若不是你搅局，师父的大事就成了。以我与桀骏的关系，只消说几句话，就可以把换粮之事推到秦国头上，到时候我夜郎和西瓯同仇敌忾，岂容尔等肆虐！”不过因为苏婉一封上书，大秦许嫁公主，与西瓯和亲，桀骏为了自己的前程，答应了这门亲事，与阿绪恩断情绝。阿绪怒极，在桀骏面前添油加醋，把换粮种挑拨离间的事情都按在大秦头上，谁料郎心如铁，竟说这件事哪怕是秦国所为也无妨，登时把阿绪气得怒不可遏，大骂他薄情寡恩。回去后阿绪找到澹台辅，哭诉一番，谁知师父只是淡淡然道，桀骏没杀她灭口，已是顾念往日恩义了，留她一命，风言风语若是传入秦国公主耳中，桀骏苦心经营，就全付了流水。

　　“若换做我，一定杀了你。”青面獠牙的面具之下，师父的声线很温和。阿绪投入澹台辅门下，从来没见过他杀人，然而这一句轻描淡写云淡风轻的话，却叫她相信师父真会杀人，而且一定杀得不少了，才能这么平静。

　　“你去找盛儿，告诉他下一步的计划。还有，把这个竹筒交给他们的使者。”澹台辅递过一个竹筒，上面刻了“苏乙”二字。阿绪双手接过，无意间看见师父的手时，不由心头一跳。旁人形容手好看，不过“葇荑”、“葱根”、“纤若无骨”之类，可以用来赞美女子的手，却不适用于男人。而澹台辅的手却是另一种好看，他早已过知天命之年，双手却保养得如白玉削成，手指修长骨节明晰，如果真要作比，不能比作葇荑，而应该比作疾风中的劲草，似柔实刚。

　　“就是这个，我师父要我交给你的。”阿绪送东西是用扔的，苏婉勉强接住。不料阿绪刚才那一扔竟暗暗用上内力，苏婉一触之下只觉手掌如被火油烧灼一般，好在阿绪功力不深，她只是略觉灼痛，手上并无大碍。

　　苏婉端详着竹筒，见上面布满了褐色的云纹紫斑，似乎是湘妃竹制的，筒上雕刻的字迹也十分工整优美，整体看起来好像一件做工精良的艺术品。轻轻晃晃，里面似乎还有东西，但恐怕不会令人愉快。

　　看苏婉犹豫着不敢打开，阿绪忍不住嘲笑道：“使者哥哥莫不是怕里面有毒针暗器？哼，再毒的暗青子，也及不上你心肠狠毒。”苏婉瞟她一眼，忽然失笑。呵呵，还放不下桀骏么？如此冷血薄情之人，你居然会看上他而且念念不忘，眼睛也够瞎的了。不过此时不是吐槽阿绪眼睛瞎不瞎的时候，她正想怎么样安全打开这个可能“带病毒的U盘”，赵佗伸过手：“我帮兄弟开吧。”他艺高人胆大，才不会怕里面是不是有什么毒针暗器毒气之类的东西。只见赵佗将竹筒放在案上，叫众人退开，自己亦退到离那竹筒丈余远处，喝声：“去！”手中短剑闪电流星般飞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将那竹筒一剖为二。众人捂鼻的捂鼻，后退的后退，却发现原来是虚惊一场，竹筒里并没有毒针暗器，只有一卷素绢，隐约有得字迹。苏婉找店主要来一把火钳，小心夹起那卷素绢，又用筷子挑开来看。如此不沾到手，就算绢上有毒也应该无妨了。

　　阿绪看到苏婉这般穷小心，脸上忍不住又浮起嘲笑。

　　素绢上的字是工整端正的秦小篆，大约是澹台辅所写。苏婉苦学了几个月的小篆，大体都还认得，信中大意是欲邀苏使者往云梦泽阴阳家旧址一叙，怕使者贵人事忙，所以先邀请了林洄和使团的其他人作陪。其中遣词造句不卑不亢，却又极为谦和，颇有大家气魄。信中还用曲笔申明，不建议苏婉上报朝廷调动军队，否则不能保证林洄等的安全。

　　“六月十五，月出之时，静候使者玉趾。”这话的口气，简直就是默认了苏婉一定会去。

　　难道真要单刀赴会了？苏婉苦然一叹，默不作声。

　　旁边赵佗见苏婉沉默不语，忍不住凑过脑袋来，斜眼望见信的内容，又瞧瞧苏婉，眼睛微眯，道：“兄弟要走这一遭吗？”

　　“当然，我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朋友。”苏婉毫不犹豫。这些人在西瓯时跟着她受了不少苦，她无论如何不能置之不理。就算此行危险重重，她亦往矣！

　　赵佗点头赞道：“说得好！兄弟若当真要去，为兄的就与你同行。”苏婉苦然道：“赵兄，此事与你无关，何必随我以身犯险？何况对方说了，不让我借助朝廷的力量。”赵佗微然一笑：“因为我和你一样，你不会看朋友身陷险境不闻不问，我也不会看朋友一个人去冒险。何况他们是在我的驻地失踪的，我无论如何都有责任。与你同行，为的是朋友之义，和朝廷无关，也不算违他规矩。哼，生死容易，叫我赵佗低头却难。不过嘛……”赵佗扭过脸，对阿绪露出一个鬼畜的笑容：“这小姑娘身上说不定还能问出点什么。”

　　“你……你想干什么？”阿绪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恐惧，抬手摆出防御的姿势。赵佗却已在瞬息间就欺到她身边，左手扣住她的手腕，右手捏住她的下巴，挑眉道：“放心，老子对你这种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没兴趣，只不过要照规矩来，带你回去走一趟刑堂，挖出点敌情。兄弟！哥哥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

　　苏婉眼睁睁看赵佗扯掉阿绪的衣带来束住她的手脚，只觉得满脸黑线。刚才还觉得他是个英雄好汉，可是这么对一个女孩子，也太乱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