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爱，寂寞如花》温水鱼

2、第 2 章

　　顾夕影习惯了早起，以前顾雅丽总要睡到中午。所以，顾夕影要自己做早饭，好在中午在学校吃，也没感觉有什么不妥。于是在还没睡醒的状态下走到客厅，发现妈妈已经起来了，很是吃了一惊。站在那，傻傻的看着桌上的早餐，反而有些忐忑不安的感觉。顾雅丽也发现了她，脸色倒很正常，只说了句：“快去洗漱一下，过来吃早饭。”就不在理会顾夕影的表情了。
　　早饭过后，顾雅丽就收拾了一番，说是要去找工作。留下几十块钱，让顾夕影自己解决午饭，自己中午不回来了。她似乎并没有考虑到女儿的年龄和这个还不熟悉的环境，留下她一个人是否合适。好在两人都习惯了。顾雅丽不觉得有什么不妥，顾夕影亦是如此。
　　昨天的一场大雨将整个临江市都冲刷了一片，空气有些许湿气但很清新。昨天几乎空无一人的巷子里，现在也很热闹。卖早餐的小摊，晨练归来的老人，急急忙忙去上班的男男女女。因为是暑假，还有很多小孩都在胡同里追闹，有些看起来和顾夕影差不多大。因此看到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时，都好奇的停下来看看她。
　　顾夕影是出来买菜的，她想着顾雅丽中午虽不回来，但晚上还是要吃的，都出去买现成的觉得太浪费了。她的这种生活能力还要归功于顾雅丽的放养式教育。小时候因为顾雅丽的早出晚归，经常让顾夕影自己解决吃的，可有时候顾雅丽也会忘记留钱给她，顾夕影也就养成每次存一点，以备不时之需的习惯，再然后就发现自己煮饭比外面买要划算。所以渐渐学会了自己做饭。她还有很多能力都是这样慢慢摸索出来的，因此独立能力不知要比同年人强多少，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话说此时顾夕影看到大家都朝自己看，越发不自在的低下头，手里紧拽着顾雅丽给她的几十块钱，几乎是贴着墙角从他们旁边走过。
　　可更让她感到头痛的是这里的一条条小巷，顾夕影绕来绕去努力回想昨天的路线却还是徒劳无功。正站在那不知所措时，一位拿着菜篮的老太太看到了她。得知原委后很是热情拉顾夕影一块去，一路上对这个乖巧能干的女孩很是投缘，得知顾夕影是昨天新搬来的邻居，还要请顾夕影去他们家吃饭。老太太说自己姓陈，叫陈玉芝，是个退休的教师，在这住了大半辈子，如今儿女都成家住在外地，难得回来一次。前两年老伴去世后，儿女商量着要接她过去住，但自己住惯了这里，过去几天怎么都不自在，就又回来了。
　　“住了几十年，哪能说走就走呢，你说是不是啊，小影。”老人摸着顾夕影的小脑袋，眼角的皱纹里满是笑意。顾夕影抬头看着，跟着这笑容轻轻点了点头。“小影，原来自己的名字也可以这么好听，似乎从来没有人这么叫过她。从小到大，唯一知道的亲人就是顾雅丽，但对方却很少搭理她。至于其他的亲人，顾雅丽没提过，顾夕影也不敢问。小时候顾夕影也会幻想自己有一个像陈玉芝这样慈祥的奶奶把自己抱着怀里，叫自己小影。可慢慢长大后，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渐渐就少了。现在突然有人这么对自己，顾夕影好像突然坐在了云端里，有些不真实。
　　回来的路上两人有说有笑聊得很是开心，却冷不防被人撞了一下，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又被陈奶奶拉到了怀里，不一会耳边听到陈奶奶有些温怒有些无奈的声音：“强子，你怎么又喝的醉醺醺的，走路都不看路了，是不是昨晚没回去？”
　　顾夕影有些好奇的看过去，一个中年男人，胡子邋遢，略长的头发有些杂乱遮盖住了一半的脸，看不清长相，有些干瘦的身体却散发着浓浓的酒气。此时他脚步趔趄，似乎有些神志不清。听到陈奶奶的话时，有些费力的往这边瞥了一眼，嘴里嚷嚷着：“关你屁事，老子乐意。”说着又往顾夕影这边看了一眼，眼神里除了醉意，似乎还有些凶狠，让顾夕影有些害怕的往陈奶奶身后缩了缩。直到男人从他们身边走后，才敢探出头来。
　　“真是作孽啊，整天醉生梦死，不就苦的小孩。怕是又饿了一晚上。”陈奶奶看着前面那个男人，摇了摇头，本想对他再说些什么，可又欲言又止的叹了口气。等人走远了，才似乎自言自语的说了这么一句，顾夕影有些不太明白。
　　“陈奶奶，你说谁又饿了一晚上？”顾夕影问道
　　“还能有谁，小川那孩子呗。”陈玉芝弯腰去捡刚刚被撞翻的菜篮，脱口而出的回答，并没意识到顾夕影是否明白，而后看到面前有些疑惑的女孩后，才解释道：“就是刚刚那个叔叔的儿子，可怜哦，面黄肌瘦的，还老是被打的青一块，紫一块的。看得我都心疼，不知道这当父母的怎么会这么狠心。”
　　陈玉芝拎好菜篮，看着旁边低着头一声不吭的顾夕影说道：“以后住的时间长了，你就明白了。那孩子应该还没你大的。”
　　一路上陈奶奶又断断续续说了很多，小川的妈妈在他小时候就离家出走了，再也没回来过。他爸爸也没什么正经工作，替人家干干杂活，大部分时间在外面鬼混，偶尔看到他不是喝的烂醉，就是被人家追债打的东躲西藏。这小川自然也没人管，能活着就不错罗。
　　顾夕影一直默默的听着，心里翻杂着很多说不出的情绪，有些吃惊，有些悲伤，有些好奇，还多多少少夹杂着释然。顾夕影似乎有些无法消化这些信息，就像一个本来躲在自己里悲伤难过的小孩，以为自己是全世界最可悲的人，突然间有人告诉你，原来还有比你更不幸的存在。那种转变一时间难以消化。顾雅丽虽然不怎么管自己，可却没有打过她，平时也会给自己留零花钱买饭吃。顾夕影的悲伤更多的是精神上的无视。不知道怎么的，顾夕影很想看看这个男孩，一个和自己如此相似，却更加无助的男孩。
　　陈奶奶到家时，顾夕影也大致认识了路，再转个弯，过个弄堂就可以到租住的小屋了。本来陈奶奶听说她一个人在家，一定要她去自己家吃饭的。奈何顾夕影脸皮薄，死活不肯，也就作罢。
　　顾夕影快到家时，却再次看到刚刚的男人。原来是斜对门的邻居。顾夕影在心里想。低着头从门口走过，耳边传来不太清晰的骂骂咧咧，有些无语伦次，而且并没有回应，像是一场滑稽的独角戏。已经走过去了，顾夕影突然想起那个男孩，忍不住还是回头望了望。
　　这是怎样的一个男孩呢？他很瘦弱，以至于身上破旧的衣裤显得很是空旷，风一吹，都有些摇晃。他坐在墙角边，面色苍白，大大的眼睛却很空洞，里面有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东西。绝望、冷漠、无助或者嘲讽。顾夕影不知道怎么形容。黑色的发丝紧贴着额头，遮盖了他本就不大的半边脸。他的胳膊和小腿有着大大小小的伤痕，触目惊心。
　　男人跨着虚浮的脚步，向屋里走去。看到男孩时，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又绕回到他身边，将手里的袋子扔给了他。嘴里还在说些什么，顾夕影听不清。但看出似乎很得意。男孩却并没有理会他，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个袋子上。顾夕影看到他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包子吃完，顾夕影想到了刚学的一个成语——狼吞虎咽。他应该很饿很饿，饿到可以轻而易举的吃完那袋包子。可他却只吃了两个，刚要拿第三个时，手里的动作又停了下来，想了想，就将其余的收好放在了一旁。然后又好像不放心似的，歪头看了看。嘴角动了动，咽了下口水。
　　顾夕影站在那，傻傻的拎着菜，心里突然觉得酸酸的，然后眼眶就模糊了。此时的她说不清心里是怎样的感受，却很确定他对食物的那份小心翼翼，因为自己也曾有过，那种不知何时又要挨饿的准备，虽然次数不多，却记忆犹新。想来这个男孩是经常挨饿吧。
　　这是顾夕影第一次遇见江景川，在还不清楚他的名字时，一个人的相识。多年后，自己走在伦敦多雾的街头，身处在不同面貌的人流中。想起他时，总是绕不过这最初的印象。
　　顾夕影不知道自己站了多长时间，直到过路的行人向她投来好奇的眼光时，才匆匆离开。回到家顾夕影简单的做了一菜一汤。午饭后又将家里彻底打扫了一遍，借着今天的好天气，该晒的晒，该洗的洗。一阵里里外外的收拾之后，顾夕影累瘫在床上，一动不想动。脑子里却异常清晰，早上的事还一直萦绕在脑子里，顾夕影想了很多，一会是自己从小到大的种种，一会又会出现那个男孩的样子，有时候会不自觉的将这些重合。顾夕影突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那么失落过。好像自己的某些伤痛，某些过往突然被放大，又重新经历了一下。顾夕影觉得那是另一个自己，所以想要对他好，就好像这样可以弥补自己的一些缺憾一样。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明明过去的就已经过去，却执着的认为自己的努力可以改变些什么。但不管怎样，因为有了这个想法，才有了两人的相识。
　　顾雅丽回来时，已经是傍晚了，只是夏天的日头长，天色并没有黑。顾夕影站在院子里远远地就看到了她。两人并不习惯太过亲昵地举动，顾夕影也只是站在那等着，然后和她一起进屋。顾雅丽的心情似乎不错，一路哼着小曲，还带回来一些熟食，说是给顾夕影的。吃饭时，还问了顾夕影一些话，算是两人比较长的一次闲谈。而顾夕影显然还不是太习惯这种相处方式，只会机械的点头，偶尔回答一句恩，知道了。
　　顾雅丽望着木讷的女儿，心里产生一种类似尴尬的感觉，这些年自己真的忽略了她，以至于母女之间变成这样，可这到底要怪谁呢？这么多年，自己又何尝不是一种煎熬。总会变好的，时间会改变一切。两人默默无语的吃完饭，各怀心思。好在顾雅丽的那些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吃晚饭又去忙自己的了。顾夕影也松了口气，动作麻利的收拾了碗筷。或许母慈子孝，其乐融融真的不是每个家庭都适合吧。